采莲巷口人如玉,照耀红栏三百六。芳信初将豆蔻舍,幽情未许鸳鸯宿。
婀娜腰围杨柳斜,袖尖微露牡丹芽。侯家浪设生丝帐,帝里轻推杂宝车。
画船载上澄江水,小字秋霞唤新起。无可头忆饼师,且教捧手充灯婢。
病榻呻吟怨寂寥,夤缘茗具可怜宵。据经曾说鸧鹒膳,放瓮偏腾鹦鹉谣。
堤防不料桃花斧,手捉迷藏力孔武。乡人温柔睡正圆,咆啸跃出胭脂虎。
铁骑冲阑玉树歌,羽衣打破渔阳鼓。隔河消息逗谁家,别去红墙万里遐。
双鞬应佩许虞侯,灵药难求古押衙。二十六年他胙祭,灵犀两地遥相寄。
依稀旧物认香囊,宛转遗言剪丫髻。吁嗟乎世间薄命钟美人,处处风波妒妇津。
喧呼不怕逢狂鬼,绰约生憎诵洛神。宁知四海皆臣妾,销金众口空嚅嗫。
毒醪定要赐金瓶,休敕姑容卖皂荚。
自唐中微北方沸,胡马长鸣饮清渭。李公守节陷贼庭,身死髑髅行万里。
百年事往谁复省,一丘榛莽无人祭。荒碑半折就磨灭,后人空解传其字。
杀身不畏真丈夫,自古时危知烈士。俗书小技何足道,嗟我但欲扬其事。
寥寥获麟数千载,末学褒贬多非是。高文大笔谁复作,黜臣饿夫须有待。
纷纷后世竞著述,纸墨徒为史官费。却嗟何独此事然,搔首碑前空叹慨。
尺五城南老圃家,牡丹如斗眩朝霞。君王宴坐奎章阁,中使人间不买花。
延陵手拓禽彝铭,古香著纸松烟青。二十三字科斗形,钱氏阮氏诠释精。
粤稽周鼎东迁后,彝器铭勋历年久。释某为谋又作右,偏旁阙略通篆籀。
王祭于社名曰宜,公谋诸禽司其仪。受脉交福称厥职,锡金百锾禽作彝。
伊昔《春秋》严笔削,许男何不书侯爵。杞滕自贬齐晋雄,黜陟无权视强弱。
古今大谊惟尊王,诸侯助祭登庙堂。《黍离》以降竞蚕食,百千祀物嗟沦亡。
夔龙饕餮付残劫,毁及尊卣钟鼎䵼。此彝可宝铭可读,拓本相诒韫诸椟。
墨云拥护蛟螭蟠,字字昆刀切玄玉。请编款识摹奇文,补入欧阳《吉金录》。
熙宁四年十一月,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其明年二月,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逍遥堂之东,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
吴兴自东晋为善地,号为山水清远。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寡求而不争。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故凡郡守者,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自莘老之至,而岁适大水,上田皆不登,湖人大饥,将相率亡去。莘老大振廪劝分,躬自抚循劳来,出于至诚。富有余者,皆争出谷以佐官,所活至不可胜计。当是时,朝廷方更化立法,使者旁午,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赴期会,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而莘老益喜宾客,赋诗饮酒为乐,又以其余暇,网罗遗逸,得前人赋咏数百篇,以为《吴兴新集》,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又皆集于此亭。是岁十二月,余以事至湖,周览叹息,而莘老求文为记。
或以谓余,凡有物必归于尽,而恃形以为固者,尤不可长,虽金石之坚,俄而变坏,至于功名文章,其传世垂后,乃为差久;今乃以此托于彼,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此即昔人之惑,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推是意也,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余以为知命者,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物之有成必有坏,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虽知其然,而君子之养身也,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其治国也,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此之谓知命。是亭之作否,无可争者,而其理则不可不辨。故具载其说,而列其名物于左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