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榭缥缈无点尘,竹树苍翠溪粼粼。宝钗导前瑶簪后,三君高屐华阳巾。
颀然锦衣者谁氏,道韫诸姑姊长妹。当时偶动寂寂叹,藁砧不答高掩鼻。
棋边指麾百万秦,温浩二子非其伦。中原热血方相泼,江表有此暇整人。
暮年功高忧谗惎,回首故山归不遂。岂知王郎袖有檛,空听桓伊筝垂泪。
□□□□□□□,□□□□□□□。□□一声争理鬓,官家来奉万年卮。
荔枝花事未曾阑,作赋相如客倍闲。好去临邛寻令尹,横琴山在海中间。
今年除夕。风雪漫天人作客。三十年来。那得双眉时暂开。
不婚不宦。嗜欲人生应减得。鲍子知余。满酌屠苏醉拥炉。
契合形殊坐品贤,临风感事亦欣然。一春流水怀今日,万古人生骋少年。
有管无弦幽静室,左兰右竹盛阴天。清游长在初修地,此外林亭况已迁。
贾生夭折平子愁,云龙上下安可求。《离骚》一卷付流水,眼底突兀维高楼。
楼头黄鹤飞不去,云是太白曾游处。万岁千秋身后名,朱甍碧瓦城边路。
玉京群帝朝玄都,呼吸沆瀣餐醍醐。鸾皇不屑受控驭,一笑撒手浮江湖。
开宝中年富文藻,奇才肯放东山老。凌云一赋沈香亭,太息知卿恨不早。
长安市上无地眠,华阴道中催吟鞭。快携谢眺惊人句,茫茫四顾投云天。
九关虎豹耽耽视,不见灵妃启玉齿。常教纪瘦怨黄泉,无复汪伦照潭水。
解衣归卧徂徕阴,竹溪日暮寒烟沈。掉头有约迟巢父,拘膝无聊弄伯禽。
贺监平生最萧瑟,白首金闺情乍昵。鉴湖一曲沙棠舟,越女三年留不得。
风尘满目忽相逢,别有伤心感慨同。十千沽取兰陵酒,黄垆小饮愁匆匆。
兴酣拔剑忘今古,沧洲五岳低樽俎。粟飞鬼哭啼夜乌,石破天惊散秋雨。
浮云苍狗叹纷更,河北无端鼓角鸣。蜀道古曾哀望帝,夜郎天遣戍长庚。
文章浩气西风劲,壮士悲歌掩明镜。知己何似汾阳王,故人赖有当涂令。
落尽杨花放白鹇,扁舟姑孰又生还。青山枯骨犹余恋,金粟前身若等闲。
蓬莱三度成清浅,法轮留待莲花转。此楼不共劫灰寒,一任云烟自舒卷。
当时谁识谪仙人,遗迹空扬陌上尘。间杀看花憔悴客,十年人海尚迷津。
万事浮烟泡影中,春光不尽水重重。河阳旧迹成刍狗,江畔新祠驾木龙。
郑子玄者,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文虽不如其父子,而质实有耻,不肯讲学,亦可喜,故喜之。盖彼全不曾亲见颜、曾、思、孟,又不曾亲见周、程、张、朱,但见今之讲周、程、张、朱者,以为周、程、张、朱实实如是尔也,故耻而不肯讲。不讲虽是过,然使学者耻而不讲,以为周、程、张、朱卒如是而止,则今之讲周、程、张、朱者可诛也。彼以为周、程、张、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志在巨富;既已得高官巨富矣,仍讲道德,说仁义自若也;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我欲厉俗而风世。”彼谓败俗伤世者,莫甚于讲周、程、张、朱者也,是以益不信。不信故不讲。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
黄生过此,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至九江,遇一显者,乃舍旧从新,随转而北,冲风冒寒,不顾年老生死。既到麻城,见我言曰:“我欲游嵩少,彼显者亦欲游嵩少,拉我同行,是以至此。然显者俟我于城中,势不能一宿。回日当复道此,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兹卒卒诚难割舍云。”其言如此,其情何如?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然林汝宁向者三任,彼无一任不往,往必满载而归,兹尚未厌足,如饿狗思想隔日屎,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复以舍不得李卓老,当再来访李卓老,以嗛林汝宁:名利两得,身行俱全。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可不谓巧乎!今之道学,何以异此!
由此观之,今之所谓圣人者,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特有幸不幸之异耳。幸而能诗,则自称曰山人;不幸而不能诗,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幸而能讲良知,则自称曰圣人;不幸而不能讲良知,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展转反复,以欺世获利。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夫名山人而心商贾,既已可鄙矣,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谓人可得而欺焉,尤可鄙也!今之讲道德性命者,皆游嵩少者也;今之患得患失,志于高官重禄,好田宅,美风水,以为子孙荫者,皆其托名于林汝宁,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信乎其不足怪矣。
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挟数万之赀,经风涛之险,受辱于关吏,忍诟于市易,辛勤万状,所挟者重,所得者末。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今山人者,名之为商贾,则其实不持一文;称之为山人,则非公卿之门不履,故可贱耳。虽然,我宁无有是乎?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有则幸为我加诛,我不护痛也。虽然,若其患得而又患失,买田宅,求风水等事,决知免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