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明云荐爽,秋不住,碧空中响。
如此江山徒莽苍。
伯符耶?
寄奴耶?
嗟已往。
十载羞厮养,孤负煞,长头大颡。
思与骑奴游上党。
趁秋晴,(足庶)莲花,西岳掌。
耿耿秋情欲动,早喷入霜桥笛孔。
快倚西风作三弄。
短狐悲,瘦猿愁,啼破冢。
碧落银盘冻,照不了,秦关楚陇。
无数蛰吟古砖缝。
料今宵,靠屏风,无好梦。
高楼独上已凄凄,雨色寒生大海西。潮拥绿江新涨水,碑残少保旧时题。
楚囚辛苦伤罗雉,汉节归来怨乳羝。堕泪欲陈蘋藻荐,荒阶寂寂数鸠啼。
春木晨荣,秋华夕滋。流云行天,逝者如斯。柴车葛巾,曷能归来?
我怀古人,徒诵其诗。有美君子,尚友先觉。靡觞不咏,无咏不属。
岂无他人,孰此追躅?优哉游哉,君子之乐。吾侪小人,力绌乃休。
犹可以驰,曷其停辀?卷舒无闷,入圣实优。敢以未成,窃方前修。
祖德之述,尚论其世。我独何无,夙坠羁絷。闻君赞歌,祇以生愧。
既曰知非,请勖馀岁。
水深围,田畴荡荡如湖陂。围低水深岸不立,虽有木石将何施。
里正申官官不允,徵粮每岁归仓廪。稻粮无种长菰蒲,民产陪偿官始准。
今春水涝忽无津,四分灾作五分申。问渠何故作此弊,府州伏熟成三分。
吏胥入乡日旁午,二分徵作陪官赋。傥逢人诉熟为荒,破尽家赀犹不补。
因此年年怕官恼,水渰水深俱不报。东南民力日渐穷,不愿为农愿为盗。
人生盗贼岂愿为,天生衣食官迫之。水渰偿米或时稔,陪粮无奈水深围。
识君风概有三堂,别后频惊鬓有霜。经耳万端人事近,动心千里客途长。
读书学剑全相误,临水登山独未忘。路入济源牵赋咏,此行真发鄙夫狂。
虞廷肆觐未盈旬,拜奉天恩灌沃频。不限阳春覃异域,式隆膏泽宠来人。
沦肌浃髓知优渥,望日瞻云妥戴亲。分外帡幪何报答,愿将嵩寿祝皇仁。
喜缀真仙宴禁林,玉堂新事好供吟。天章刻石兴风雅,宸翰书牌耀古今。
势逸夺回龙凤迹,调高流入管弦音。光凝玉斝琼浆润,冷布花砖药树阴。
地贵每朝金殿近,景清如到玉壶深。得陪嘉会荣观大,虔效赓歌乐圣心。
斜阳屋角明,急雨攒万镞。此景何代人,坐此一日足。
驾言就伯始,城西聊往复。疏斋出跏坐,高论所拜辱。
朱颜垂绿发,如此我未欲。贤愚土木偶,获咎宁所独。
周旋声利区,百射无一鹄。洗心行青天,如对吏于木。
西风日日来,行李倘未笃。归矣江南秋,饮水肱可曲。
开元七年,道士有吕翁者,得神仙术,行邯郸道中,息邸舍,摄帽弛带隐囊而坐,俄见旅中少年,乃卢生也。衣短褐,乘青驹,将适于田,亦止于邸中,与翁共席而坐,言笑殊畅。久之,卢生顾其衣装敝亵,乃长叹息曰:“大丈夫生世不谐,困如是也!”翁曰:“观子形体,无苦无恙,谈谐方适,而叹其困者,何也?”生曰:“吾此苟生耳,何适之谓?”翁曰:“此不谓适,而何谓适?”答曰:“士之生世,当建功树名,出将入相,列鼎而食,选声而听,使族益昌而家益肥,然后可以言适乎。吾尝志于学,富于游艺,自惟当年青紫可拾。今已适壮,犹勤畎亩,非困而何?”言讫,而目昏思寐。
时主人方蒸黍。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曰:“子枕吾枕,当令子荣适如志。”其枕青甆,而窍其两端,生俛首就之,见其窍渐大,明朗。乃举身而入,遂至其家。数月,娶清河崔氏女,女容甚丽,生资愈厚。生大悦,由是衣装服驭,日益鲜盛。明年,举进士,登第,释褐秘校,应制,转渭南尉,俄迁监察御史,转起居舍人知制诰,三载,出典同州,迁陕牧,生性好土功,自陕西凿河八十里,以济不通,邦人利之,刻石纪德,移节卞州,领河南道采访使,征为京兆尹。是岁,神武皇帝方事戎狄,恢宏土宇,会吐蕃悉抹逻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沙,而节度使王君毚新被杀,河湟震动。帝思将帅之才,遂除生御史中丞、河西节度使。大破戎虏,斩首七千级,开地九百里,筑三大城以遮要害,边人立石于居延山以颂之。归朝册勋,恩礼极盛,转吏部侍郎,迁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时望清重,群情翕习。大为时宰所忌,以飞语中之,贬为端州刺史。三年,征为常侍,未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萧中令嵩、裴侍中光庭同执大政十余年,嘉谟密令,一日三接,献替启沃,号为贤相。同列害之,复诬与边将交结,所图不轨。制下狱。府吏引从至其门而急收之。生惶骇不测,谓妻子曰:“吾家山东,有良田五顷,足以御寒馁,何苦求禄?而今及此,思短褐、乘青驹,行邯郸道中,不可得也!”引刃自刎。其妻救之,获免。其罹者皆死,独生为中官保之,减罪死,投驩州。
数年,帝知冤,复追为中书令,封燕国公,恩旨殊异。生子曰俭、曰传、曰位,曰倜、曰倚,皆有才器。俭进士登第,为考功员;传为侍御史;位为太常丞;倜为万年尉;倚最贤,年二十八,为左襄,其姻媾皆天下望族。有孙十余人。两窜荒徼,再登台铉,出入中外,徊翔台阁,五十余年,崇盛赫奕。性颇奢荡,甚好佚乐,后庭声色,皆第一绮丽,前后赐良田、甲第、佳人、名马,不可胜数。后年渐衰迈,屡乞骸骨,不许。病,中人候问,相踵于道,名医上药,无不至焉。将殁,上疏曰:“臣本山东诸生,以田圃为娱。偶逢圣运,得列官叙。过蒙殊奖,特秩鸿私,出拥节旌,入升台辅,周旋内外,锦历岁时。有忝天恩,无裨圣化。负乘贻寇,履薄增忧,日惧一日,不知老至。今年逾八十,位极三事,钟漏并歇,筋骸俱耄,弥留沈顿,待时益尽,顾无成效,上答休明,空负深恩,永辞圣代。无任感恋之至。谨奉表陈谢。”诏曰:“卿以俊德,作朕元辅,出拥藩翰,入赞雍熙。升平二纪,实卿所赖,比婴疾疹,日谓痊平。岂斯沈痼,良用悯恻。今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省,其勉加针石,为予自爱,犹冀无妄,期于有瘳。”是夕,薨。
卢生欠伸而悟,见其身方偃于邸舍,吕翁坐其傍,主人蒸黍未熟,触类如故。生蹶然而兴,曰:“岂其梦寐也?”翁谓生曰:“人生之适,亦如是矣。”生怃然良久,谢曰:“夫宠辱之道,穷达之运,得丧之理,死生之情,尽知之矣。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敢不受教!”稽首再拜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