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亭新柳 其二

高拂楼台下蘸池,不论长短总成伊。如何密密疏疏影,绊惹千千万万丝。

桃李蹊边愁独立,风流赏处倚天知。但令相送还相见,敢向人间恨别离。

钱载(1708—1793),字坤一,号萚石,又号匏尊,晚号万松居士、百幅老人,秀水(今浙江嘉兴)人,清朝官吏、诗人、书画家。乾隆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后授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上书房行走,《四库全书》总纂,山东学政。官至二品,而家道清贫,晚年卖画为生。工诗文精画,善水墨,尤工兰竹,著有《石斋诗文集》。为乾嘉年间“秀水派”的代表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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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梭停织鹊无音,梦忆仙郎夜夜心。
难得相逢容易别,银河争似妾愁深。

蟠木不雕饰,且将斤斧疏。
樽成山岳势,材是栋梁馀。
外与金罍并,中涵玉醴虚。
惭君垂拂拭,遂忝玳筵居。

拥肿寒山木,嵌空成酒樽。
愧无江海量,偃蹇在君门。

古屋无人犬护篱,偶抛尘土得幽栖。不知何福能消受,满地松阴一鸟啼。

流光无停期,二十忽复五。古昔如我人,功烈难遽数。

上天终无私,日月不少驻。三皇与五帝,回首焉得顾。

新年独何为,扰扰趁俗务。壮羞儿女态,浩叹觉已屡。

巍巍九重阙,象魏悬法度。木铎非仲尼,布衣欲何预。

沧溟百万里,乘桴意决去。顾世聊徘徊,非为取材误。

东风发幽滞,花彩映草树。烂醉苟自娱,终焉背时誉。

香山歌席,坡仙吟舫,是杭州、宦迹都佳丽。落拓粗官,敢谬托、风流高致。

只难删、少年幽思。春江花月,西陵骢马,问欢场、消魂能几。

陶令閒情,也只是、遣愁而已。好春光,半归流水。

华林园过石家园,金水流从太白原。十里烟花今不减,上东门外醉王孙。

牛头山在帝城西,古道登登去不迷。挺秀总看松作径,凭虚全藉石为梯。

休惊白日淹驹隙,且胜红尘没马蹄。指点六朝遗迹远,欲从何处问梁齐。

御史巡边日,单于款汉家。
草深秋牧马,风息夜闻笳。
使域功何补,留屯计最嘉。
休令健儿猎,耕凿到鸣沙。
花滴露,柳摇烟,艳阳天。雨霁山樱红欲烂,谷莺迁。
饮处交飞玉斝,游时倒把金鞭。风飐九衢榆叶动,簇青钱。

可怜云中燕,旦去暮来归。自知羽翅弱,不与鹄争飞。

寄声谢飞鹄,往事子毛衣。琐心诚贫薄,叵吝节荣衰。

阴山饶苦雾,危节多劲威。岂但避霜雪,当儆野人机。

玄符昭景历,茂实偶英声。长为南山固,永与朝日明。

佳气葱葱,喜事重重,福禄鼎来。记秋官重任,去年显擢,春闱宠渥,今岁安排。寿算绵绵,班资衮衮,*逦相随到上台。人都道,不调和鼎*,岂尽其才。眉间阴德纹开,应只为、惟刑之恤哉。看门闾高大,堪容驷马,儿孙昌盛,已种三槐。唤起琼姬,满斟玉露,官事无多且放怀。年年醉,对春回柳眼,雪晕梅腮。

云林精舍傍岩阿,中有行吟十二窝。陆羽泉清童汲惯,潘郎诗好客酬多。

茅山猿鹤惊春晓,楚水鱼龙落夜波。归去不成千里别,抱琴重约听樵歌。

乡人传有汉将军,南郭桥边是故坟。印出土中存旧字,碑残火后失全文。

旗捲虎牙空落木,剑埋龙气只寒云。当时秘器多荣赐,功业于今恨不闻。

雨簸风颠记驿程,此心翻羡去帆轻。荣枯自昔关才命,冷热田来本性情。

回首云山成独感,到家骨肉喜重生。幺荷髡柳寻常兴,笑对芳池咏濯缨。

昨暮日入我当出,今朝日出我当入。
日出入兮无停轮,我甫孤征向人急。
辚辚双履翻数千,天街磨成宝镜鲜。
念欲且息不得息,两胥掖我高于肩。
汝饥不能倩我饱,汝亦劬劳堪自保。
世间到处有羊肠,何必唏嘘歌蜀道。
当时已恨隔重阍,不道重阍尚有门。
玉皇高拱蓬莱殿,一水盈盈碧海尊。

仗节多臣子,从容就死难。忠怀吞瀚海,义气压衡山。

魂断关河杳,名存草木香。丈夫无别泪,含笑赴云阳。

冉冉红罗帐,开君玉楼上。画作同心鸟,衔花两相向。
春风正可怜,吹映绿窗前。妾意空相感,君心何处边。

月明风静夜如何,船向三江七泽过。凉影满篷成独坐,半听楚调半吴歌。

  象犀珠玉怪珍之物,有悦于人之耳目,而不适于用。金石草木丝麻五谷六材,有适于用,而用之则弊,取之则竭。悦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用之而不弊,取之而不竭;贤不肖之所得,各因其才;仁智之所见,各随其分;才分不同,而求无不获者,惟书乎?

  自孔子圣人,其学必始于观书。当是时,惟周之柱下史老聃为多书。韩宣子适鲁,然后见《易》《象》与《鲁春秋》。季札聘于上国,然后得闻《诗》之风、雅、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士之生于是时, 得见《六经》者盖无几,其学可谓难矣。而皆习于礼乐,深于道德,非后世君子所及。自秦汉以来,作者益众,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而书益多,士莫不有,然学者益以苟简,何哉?余犹及见老儒先生,自言其少时,欲求《史记》《汉书》而不可得,幸而得之,皆手自书,日夜诵读,惟恐不及。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日传万纸,学者之于书,多且易致,如此其文词学术,当倍蓰于昔人,而后生科举之士,皆束书不观,游谈无根,此又何也?

  余友李公择,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之僧舍。公择既去,而山中之人思之,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藏书凡九千余卷。公择既已涉其流,探其源,采剥其华实,而咀嚼其膏味,以为己有,发于文词,见于行事,以闻名于当世矣。而书固自如也,未尝少损。将以遗来者,供其无穷之求,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是以不藏于家,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此仁者之心也。

  余既衰且病,无所用于世,惟得数年之闲,尽读其所未见之书。而庐山固所愿游而不得者,盖将老焉。尽发公择之藏,拾其余弃以自补,庶有益乎!而公择求余文以为记,乃为一言,使来者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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