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从安平渡海归署

平堤含夕景,烟树半模糊。乘兴晚唤渡,一叶如飞凫。

正值风色好,渡海如渡湖。千丈澄素练,十幅挂轻蒲。

沙鲲明渔火,红影透菰芦。上乱星斗宿,纷射鼋鼍居。

水气摩荡之,散作千骊珠。横空一钩月,堕入昆崙毹。

似欲钓六鳌,惊走小䲓鰅。须臾近彼岸,潮退泥沙淤。

沧海幻桑田,轣辘驾牛车。尔时夜气静,万籁归虚无。

栩栩不自觉,恍惚凌仙壶。归来犹认梦,好手谁绘图。

我夙抱游癖,而为缁尘污。翻身六合外,乃得纵所如。

因悟天地大,到处皆蘧庐。心清境自适,底用恋乡闾。

嗤彼井中蛙,局局徒拘墟。

(1469—1549)浙江海盐人。字公良,号东畬。正德三年进士,知盱眙县。力御农民军。邑赖以全。升临江知府,调思南。请老归。有《钱子测语》、《东畬集》、《祷雨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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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苗馀古地,五稼满秋田。来问周公税,归输汉俸钱。
江城寒背日,湓水暮连天。南楚凋残后,疲民赖尔怜。

娇红深倚翠云团,髣髴三生吴綵鸾。诗眼顿惊春富贵,雨侵衫袖不知寒。

念昔相逢向上方,别来惊已换星霜。梦回半是烟波阻,诗寄全篇箧笥光。

近喜岁丰无剧讼,更多雨足压骄阳。施为自顾如何尔,凫鹤奚烦问短长。

万籁沈沈见息机,轻寒猎猎入单衣。
新霜俗落露痕重,缺月渐高河影微。
村犬惊寒俗自吠,水禽失侣夜犹飞。
更须景物完诗句,莫讶更阑未掩扉。

仆夫橐饘粥,投箸谁能餐。徒隶向我语,庙室西南端。

往者杨左辈,预血于此丹。恍惚阴雨时,绛节翳飞鸾。

再拜招其魂,毅气不可干。嗟余亦何为,喟然伤肺肝。

招提紫翠中,僧住最高峰。几劫亲诸佛,三生听此钟。

早香依涧树,高腊寄庭松。性海无穷愿,金书字字浓。

白麻新拜内尚书,黄阁沉沉仰步趋。四海谢安何日起,一年司马要人扶。

相门北阙存衣钵,祖帐东门入画图。知有寸心犹捧日,不殊廊庙与江湖。

古今吾道本难精,每与空虚佛老争。肯识一毫千里意,人间真拜李延平。

金翁本是东家子,送向西邻寄体生。
认得唤来归舍养,配将姹女作亲情。

照海旌幢出乐浪,过家上冢路生光。鸭江桃叶朝迎渡,岊岭松花夜煮汤。

恩诏肃将芝检重,醉鞭低袅玉鞘长。遗民笑指天车道,酷似南阳异姓王。

三策条民便,逾年致节旄。梦惊羊胛日,崄历幻人刀。

碧盌昆坚异,黄金甲第高。白头书卷里,留滞敢辞劳。

海月光芒湿,川云意绪閒。刚风浮地外,元气满人间。

野榜歌相答,渔灯去不还。电明知有雨,只在九龙山。

此去成长别,频将雨泪挥。空江片帆远,落日乱鸦飞。

白纸招魂葬,青山有梦归。双亲头似雪,尘暗老莱衣。

忆长安,五月时,君王避暑华池。进膳甘瓜朱李,
续命芳兰彩丝。竞处高明台榭,槐阴柳色通逵。

三十三峰梦中绿,猿鸟怨人归不速。钓游最忆君山麓,万本寒梅百间屋。

泉石新奇五丁凿,琅嬛割地分曹读。芸叶梅花同一馥,三世林居岂非福。

在山泉清出山浊,草堂忽被移文逐。绝倒东方一囊粟,可惜云窝眠未足。

一日违山十年俗,扬州台沼遥相属。冒家水绘知名独,名士名园映江曲。

桥梓风流殊卓卓,二百年间无与角。君乃肯堂歌式谷,浮柹塞江新卜筑。

丹垩量材中华朴,古来继述难于作。祖砚父书谁不怍,况以馀功缵林壑。

水范山模修短蒦,长安尘土眯人目。睹君手记莹如烛,细字蚕眠匀一蔟。

结撰精心影楼阁,摹绘烟霞不嫌酷。衡宇周袤径综错,廊庑轩庳室凉焕。

左襟右带宜村郭,山骨云根日雕琢。环石嶙嶒孕华岳,小有洞天三十六。

嘉树婆娑互枝格,万草千花香簌蔌。时汲红泉莳仙药,点缀禽鱼任飞啄。

锦鳞晴曝缟羽浴,有情未肯冥鸿鹄。无侣谁能及麋鹿,野趣天机日翔跃。

暂狎迦陵悟濠濮,中有邺候三万轴。百家琐碎兼收录,绿天种纸纷成幅。

泼墨摊书从所欲,农圃暇时宜可学。更养春蔬课秋穫,芋魁大豆收鸿却。

不用陂塘开莲勺,三命才能具饘粥。卯醉新篘午餐肉,伟哉人爵兼天禄。

焘后岂惟营食宿,布置周章见方略。正如国手谋棋局,万里江流莽洄洑。

前水绵绵后水续,如水之长以园卜。创始落成辛苦各,名之日涉从其朔。

十笏三弓尽开拓,后嗣贤劳视家督。荒年之谷丰年玉,君才早受苍生托。

且起东山慰歌咢,东浙分符又西粤。熊轼隼旟转朱毂,从此虹蜺缭牙纛。

一品仙衣称身著,珂里相羊整初服。竹肉粗豪笑金谷,一曲鉴湖犹龊龊。

昼锦平泉乐民乐,敝庐我亦容栖宿。久愁三径荒松菊,缉芰荷衣冠笋箨。

遂初赋竟寻孙绰,春色渡江无约束。一例东风坼花木,鸣榔径溯江之渌。

诗里郊居眼中熟,乘兴来寻子猷竹。

何年鬼斧开形胜,此日词人作壮游。吞壑岚光溟晓日,映岩树色澹清秋。

高盘睥睨红尘断,绝顶徘徊紫气浮。纵览巨灵真法界,何须海上觅丹丘。

建隆成帝业,肇造宋乾坤。永穆昔传子,慈元今抱孙。

羹墙有尧在,谟训即汤存。血染攀髯泪,哀缠彻九阍。

十年幕府刘公干,日日思归此日归。携手送君杨柳陌,关心游子芰荷衣。

独怜越鸟巢枝隐,应有江鱼入馔肥。莫使将军怀揖客,戟门南望彩云飞。

纷纷梅箭乱纵衡,野鹊来游亦不惊。月挂新弰云作彀,天开画布日为正。

几番临水射潮去,半岭穿风破的轻。自是圣朝无用处,何如结子且调羹。

  左将军领豫州刺史郡国相守: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故非常人所拟也。曩者强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权,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终有望夷之败,祖宗焚灭,污辱至今,永为世鉴。及臻吕后季年,产、禄专政,内兼二军,外统梁、赵,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凌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兴兵奋怒,诛夷逆暴,尊立太宗,故能王道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

  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丐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僄狡锋协,好乱乐祸。幕府董统鹰扬,扫除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剑挥鼓,发命东夏。收罗英雄,弃瑕取用,故遂与操同谘合谋,授以裨师,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略,轻进易退,伤夷折衄,数丧师徒。幕府辄复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领兖州刺史,被以虎文,奖蹙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而操遂承资拔扈,肆行凶忒,割剥元元,残贤害善。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伟,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首被枭悬之诛,妻孥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幕府惟强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故复援旌擐甲,席卷起征,金鼓响振,布众奔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位,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而有大造于操也。后会鸾驾反旆,群虏寇攻。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修郊庙,翊卫幼主。操便放志,专行胁迁,当御者禁,卑侮王室,败法乱纪,坐领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群谈者受显诛,腹议者蒙隐戮,百寮钳口,道路以目,尚书记朝会,公卿充员品而已。故太尉杨彪,典历二司,享国极位,操因缘眦睚,被以非罪,榜楚参并,五毒备至,触情任忒,不顾宪纲。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议有可纳。是以圣朝含听,改容加饰,操欲迷夺时明,杜绝言路,檀收立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昆,坟陵尊显,桑梓松柏,犹宜肃恭,而操帅将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遇隳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位,而行桀虏之态,污国虐民,毒施人鬼。加其细政苛惨,科防互设,罾缴充蹊,坑阱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触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历观载籍,无道之臣,贪残酷烈,于操为甚。

  幕府方诘外奸,未及整训,加绪含容,冀可弥缝。而操豺狼野心,潜包祸谋,乃欲摧挠栋梁,孤弱汉室,除灭忠正,专为枭雄。往者伐鼓北征公孙瓒,强寇桀逆,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阴交书命,外助王师,内相掩袭,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济。会其行人发露,瓒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尔乃大军过荡西山,屠各左校,皆束手奉质,争为前登,犬羊残丑,消沦山谷。于是操师震慑,晨夜逋遁,屯据敖仓,阻河为固,欲以螗螂之斧,御隆车之隧。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长戟百万,胡骑千群,奋中黄、育、获之士,骋良弓劲弩之势,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大军泛黄河而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后,雷霆虎步,并集虏庭,若举炎火以焫飞蓬,覆沧海以沃熛炭,有何不灭者哉?又操军吏士,其可战者,皆出自幽、冀,或故营部曲,咸怨旷思归,流涕北顾。其馀兖、豫之民,及吕布、张扬之遗众,覆亡迫胁,权时苟从,各被创痍,人为雠敌。若回旆方徂,登高罔而击鼓吹,扬素挥以启降路,必土崩瓦解,不俟血刃。方今汉室陵迟,纲维弛绝,圣朝无一介之辅,股肱无折冲之势,方畿之内,简练之臣皆垂头拓翼,莫所凭恃,虽有忠义之佐,胁于暴虐之臣,焉能展其节?又操持部曲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托宿卫,内实拘执,惧其篡逆之萌,因斯而作。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可不勖哉!

  操又矫命称制,遣使发兵,恐边远州郡过听绐与,强寇弱主违众旅叛,举以丧名,为天下笑,则明哲不敢也。即日幽、并、青、冀四州并进。书到,荆州勒见兵,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州郡各整戎马,罗落境界,举师扬威,并匡社稷,则非常之功于是乎著。其得操首者,封五行户侯,赏钱五千万。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勿有所问。广宣恩信,班扬符赏,布告天下,咸使知圣朝有拘逼之难,如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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