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苦远离,况复经岁年。悠悠日复日,时事多变迁。
自从阿兄出,亲戚俱完全。前年妹夫死,幼子旋弃捐。
嗣后祖翁姑,高年不复延。未几二伯翁,复表《泷冈阡》。
我家伯父死,长兄自陇还。二嫂忽遽逝,家书言惨然。
今年三伯母,又复归黄泉。老父悲亲戚,小病长纠缠。
老母稍旷释,右臂病未痊。归省此其时,高堂望已穿。
勿复滞归期,勉撑湘上船。再拜北堂人,四女未寄笺。
为言人世事,修短自有天。悲吊苦无益,且自宽食眠。
飞鸿傥有便,遗我书一篇。
木之生,或蘖而殇,或拱而夭;幸而至于任为栋梁,则伐;不幸而为风之所拔,水之所漂,或破折或腐;幸而得不破折不腐,则为人之所材,而有斧斤之患。其最幸者,漂沉汩没于湍沙之间,不知其几百年,而其激射啮食之馀,或仿佛于山者,则为好事者取去,强之以为山,然后可以脱泥沙而远斧斤。而荒江之濆,如此者几何,不为好事者所见,而为樵夫野人所薪者,何可胜数?则其最幸者之中,又有不幸者焉。
予家有三峰。予每思之,则疑其有数存乎其间。且其孽而不殇,拱而夭,任为栋梁而不伐;风拔水漂而不破折不腐,不破折不腐而不为人之所材,以及于斧斤之,出于湍沙之间,而不为樵夫野人之所薪,而后得至乎此,则其理似不偶然也。
然予之爱之,则非徒爱其似山,而又有所感焉;非徒爱之而又有所敬焉。予见中峰,魁岸踞肆,意气端重,若有以服其旁之二峰。二峰者,庄栗刻削,凛乎不可犯,虽其势服于中峰,而岌然决无阿附意。吁!其可敬也夫!其可以有所感也夫!
只知逐胜忽忘寒,小立春风夕照间。最爱东山晴后雪,软红光里涌银山。
吕梁洪,截流巉岩立巨石,森若虎豹蹲欹侧。洪波中射势怒激,鸣声喧豗万鼓击。
自侧疏凿出神力,侧身望之皆辟易。蜀江瞿塘险莫敌,百丈牵船载牛轭,棹夫操篙捷贯的。
君不见北来南去皆安流,未若人心不可测。
望望秦馀杭,首尾行不了。大石突其居,翘然一拳挢。
山体厚藏骨,吐秀此特表。正类抱中婴,头顶露于褓。
形大气则散,趣足在于小。其深虽未即,远观已自好。
顷来莫能穷,继至敢草草。循墙道林麓,记曲乃遗杳。
登登觉向峻,渐渐驾木杪。猊峰据门左,呵禁口欲咬。
有磴沿百级,有殿嵌山造。并殿跨偃石,悬身龙袅矫。
行人自其下,恍惚怖四爪。转高蹐其背,股慄身亦掉。
镇脑结佛亭,所仗力可扰。四壁满题句,贵贱成杂扫。
同游惩涉险,旋踵促及早。次寻岩间寮,蜂房互窈窕。
缘势尽西向,局地窄接缭。云栈中贯穿,所历平地少。
山静日自长,石瘠人亦槁。坐僻觊居安,传奇被游搅。
阳厓诧唇掀,阴窦疑目窅。虚含风飂飂,湿映云稍稍。
众绉不可熨,乱舋龟拆兆。层叠百宝合,正绀或厕缥。
亘此金刚座,千古不可剿。危椒压屋脊,雷雨常怯倒。
草木亦作怪,牢络万藤茑。苍松长深根,本矮枝节老。
斜见山桃花,微红映丛筱。草异传多药,采掇未谙晓。
欲宿偿三过,衾裯悔忘抱。既夕气更佳,延月象倍皎。
尚欠一踏雪,意先有璚岛。情状要细述,言语未获巧。
不期诸?嵬,拄腹早韫藁。宛然紫芙蓉,为我一手拗。
东坡昔袖去,援例我非狡。山僧苦著相,便觉生烦恼。
投身昧高峻,下俯苍无垠。微茫见湖水,澹作秋云痕。
林烟杂山霭,瞬息浮沄浑。白鸟影沈处,乍有疏钟闻。
寺僧不出山,坐与元气存。安知尘市中,万化迁朝昏。
朝登古台上,迢递望大河。北倚菟氏城,独流扬洪波。
台下荒荆榛,蒙茏带嵯峨。阮公流长啸,悲风起藤萝。
白眼视世人,礼法亦已苛。婚媾曾谢却,沉湎惟微酡。
笑彼当涂子,负乘何其多。貂冠导华簪,佩玉垂纤罗。
丹组绾银黄,列侍二八娥。少年矜得意,蜉蝣将如何。
不见苏门人,鸾声在山阿。俶傥咏我怀,齐轨宁蹉跎。
任放竹林游,徘徊蓬池歌。
萧山夫子七十余,前年致政留京都。苍颜白发谢簪裾,腰脚轻健不用扶。
旧宅十笏城东发,荒园草草瓜与壶。中有游龙杂苇蒲,紫花烂漫秋不枯。
鳞鬣渐老根生须,笑谓畦丁无鬋除。制以为杖形状殊,坚比赤藤轻若无。
直逾邛竹中则虚,镌铭示我屡叹吁。自言老退思江湖,家无桑田八百株。
又乏橘官千头奴,便作寓公聊自娱。人生随地皆安居,饱食缓步可当车。
且学老圃往荷锄,草木位置不粗疏。长公近亦归衡庐,童稚绕膝读我书。
亲宾过从语踟蹰,年年根节劳爬梳。良材如此当预储,梱载分致诸老儒。
愧我樗散非世须,问道傥许谈其粗。夫子神完老愈癯,谁陪履凫健走趋。
延年作颂敢近诬,岂但功与灵寿俱,难进易退古不如。
晓起怯梳妆。涩雨濛烟闭药房。逼忆亲纬天际远,思量。
尝把他乡作故乡。
寸草折春光。针线重拈只自伤。一段离愁谁问取,凄凉。
折得梅花诉断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