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萧芦苇苍,野岸郭索纷成行。持矛被甲正雄健,意气正欲行无旁。
朝魁执穗似有礼,拥剑敌虎何其强。野人篝火夜采拨,束缚赴鼎如驱羊。
樽前风味若无敌,芼以橙橘尤芬芳。流膏斫雪快一饱,咀嚼海错皆寻常。
丹枫夜落吴天霜,䆉稏欲熟千畦黄。梁溪白蟹正可钓,雏鸡浊酒肥且香。
先生归去营口腹,老饕未许他人当。
家山渐近意渐适,思归岂独鲈鱼乡。
清庙当春享,彤庭放早朝。扈鸣更历正,龙集转寅杓。
瑞日开黄道,卿云映绛霄。八方周象译,九奏舜箫韶。
炉暖香生术,杯红酒泛椒。新符郁垒换,候琯女夷调。
有待宽书下,行看战甲销。衰年今可隐,归老故山樵。
此径不常扫,今来门始开。多君储绿醑,许我破苍苔。
寄兴花边句,留欢池上杯。还期待良夜,看月一登台。
北风自北,吹我裳衣。添我裳衣,我心则悲。我心则悲,宁或之知。
于彼树矣,北风吹之。北风北风,孰知我哀。
北风自北,吹我衣裳。添我衣裳,我心则皇。我心则皇,宁或之将。
露风凉凉,雨雪雱雱。朗天清霜,于以侑伤。
北风自北,其声晰晰。凄我庭除,鸣我金铁。泠我萱草,搅我胸臆。
其搅维何,捲我书籍。其籍维何,父也手泽。昊天昊天,曷其有极。
北风自北,其声渊渊。乃心凄矣,感此杯圈。匪杯圈则悲,母氏之故。
维母氏之故,怯此霜露。履此霜露,靡泣靡诉。昊天昊天,有此霜露。
重拟东坡赠影形,清文落手似新硎。芟除芜秽谈经席,点缀芳菲问字亭。
万里新愁双鬓白,百年旧物一毡青。五峰师友渊源在,咫尺苍溪有典型。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而固小之,与弟超书曰:“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夫人善于自见,而文非一体,鲜能备善,是以各以所长,相轻所短。里语曰:“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见之患也。
今之文人: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干伟长、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瑒德琏、东平刘桢公干,斯七子者,于学无所遗,于辞无所假,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仰齐足而并驰。以此相服,亦良难矣!盖君子审己以度人,故能免于斯累,而作论文。
王粲长于辞赋,徐干时有齐气,然粲之匹也。如粲之《初征》、《登楼》、《槐赋》、《征思》,干之《玄猿》、《漏卮》、《圆扇》、《橘赋》,虽张、蔡不过也,然于他文,未能称是。琳、瑀之章表书记,今之隽也。应瑒和而不壮,刘桢壮而不密。孔融体气高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不胜辞,至于杂以嘲戏。及其所善,扬、班俦也。
常人贵远贱近,向声背实,又患闇于自见,谓己为贤。夫文本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备其体。
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譬诸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
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显而制礼,不以隐约而弗务,不以康乐而加思。夫然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而人多不强力;贫贱则慑于饥寒,富贵则流于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志士之大痛也!
融等已逝,唯干著论,成一家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