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书送澹山入院 其一

云本无心出岫,水岂有意趋东。势或使之然者,何妨巾拂谈空。

钱伯言(?~一一三八),字逊叔,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协之。高宗建炎元年(一一二七)八月,知杭州,十月,移知镇江府(《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八、一○)。三年,责澧州居住,再贬永州安置(同上书卷二一)。绍兴八年,卒于岩州(同上书卷一二四)。今录诗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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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列光殊价,明时忍自高。宁无好舟楫,不泛恶风涛。
大翼终难戢,奇锋且自韬。春来烟渚上,几净雪霜毫。

百尺江上起,东风吹酒香。行人落帆上,远树涵残阳。

凝睇复凝睇,一觞还一觞。须知凭栏客,不醉难为肠。

角声吹散梅梢雪。疏影黄昏月。落英点点拂阑干。风送清香满院、作轻寒。
花瓷羯鼓拂行酒。红袖掺掺手。曲声未彻宝杯空。饮罢香薰翠被、锦屏中。

名途尘海浩难亲,黄叶门前一尺深。五亩桑麻荒旧隐,十年书剑负初心。

客愁不奈贫多感,老色偏随病见侵。奏赋相如今白首,倦游空有茂陵吟。

古洞閟荒僻,虚设疑相待。披莱历风磴,移居快幽垲。

营炊就岩窦,放榻依石垒。穹窒旋薰塞,夷坎仍扫洒。

卷帙漫堆列,樽壶动光彩。夷居信何陋,恬淡意方在。

岂不桑梓怀?素位聊无悔。

寝署三年外,祠郎初报闻。
臣心似江水,长绕孝陵云。

染空青垂垂细柳,柳丝系梦多少。钓竿欲拂珊瑚树,忍向江湖终老。

留画稿,有词客、关情泪满池塘草。烟昏露晓,怪妙笔通灵,飞鸿一去,难认旧时爪。

谁收拾,锦轴签题尚好,竹林小阮重到。易圭还砚寻常事,翰墨因缘易了。

休懊恼,记出水、芙蕖曾写黄筌照。遗踪未杳,倩渔弟渔兄,寻消问息,相见共倾倒。

草创园亭随意坐,任缘化竹倩人栽。
雁声与客将寒去,柳色知春有信来。
逸气暂时因酒见,物华空自把诗催。
案头秃笔无才思,不赋一言真陋哉。

皋比几岁卧江城,绛帐谈经复此行。广文不厌青毡冷,京兆犹传白雪声。

祥麟不游鲁,威凤曾鸣岐。被褐怀其宝,我贵希所知。

畴昔有作者,柴桑俨前师。薄仕见微志,贞遁亦勿疑。

种秫非可待,采菊以当饥。宁因五斗故,束带见小儿。

斯人今则鲜,千秋归来辞。莆中古介士,忤俗而见几。

天曹岂不荣,所思木兰陂。鸒斯飞蒿下,岂为鲲鹏嗤。

云庄奉遗矩,天韬解吾羁。荷杖白云巘,鼓枻沧洲湄。

安身同尺蠖,食气珍灵龟。委顺期自然,妙善夫奚为。

幽亭岿然在,终古存遐思。

数间冷屋苍山觜,忠孝功名万载师。曲俗佞神惟畏祸,停舟祗谒小姑祠。

草堂低小只三间,日日炎蒸不暂闲。初惊沧海临汤谷,更讶朱陵入火山。

胜概烟尘外,新诗杖屦间。偶随流水去,澹与暮云还。

吾道三缄口,时情一解颜。从今便高卧,已负半生閒。

谁扫丹青笔,因开江上楼。帆樯背日集,水石傍林幽。

楚泽流难尽,吴山翠不收。几时吾放舸,奇绝览兹游。

佳晨喜值菊花香,我亦扶筇庆寿觞。闻执铁鞭驱石马,想同王母醉琼浆。

浮生嘉会真难得,百岁流光祇是忙。泡沫翻然怜爱玉,一堆青冢叹荒凉。

秋林无别树,夹道绣丹枫。日暝前溪水,霜酣昨夜风。

归鸦迷故绿,过客拾残红。正好停车看,春华未许同。

为谁卸了红衣,绿房迎晓霜绡翦?浣沙人去,凌波人在,水晶宫殿。几柄亭亭,银塘十里,冷香吹遍。在鸥昏鹭暝,花光缟夜,沉沉里、微茫见。
何况素云晴练,舞轻盈、半低纨扇。淡妆月艳,仙姿玉立,粉消铅浅。小艇回时,浮萍开处,镜奁窥面。怕遗珰、卷入凉波,又万叶、西风战。

杨柳城头光渐黑,公家悬?急漏刻。绕城百转天未明,火灭薪残逗霜色。

防兵近驻江之浒,醉拥金钗夜歌舞。入市打人知几回,长官不敢促收捕。

已闻剽劫如转轴,犹向东郊射鸡鹜。朝来邮吏何匆忙,帖下传说军无粮。

迢递离乡国,萧条感岁华。宵声悲鼓吹,月色浸梅花。

残历愁中尽,流年梦里加。亲闱千里隔,回首重咨嗟。

  吾恒恶世之人,不知推己之本,而乘物以逞,或依势以干非其类,出技以怒强,窃时以肆暴,然卒迨于祸。有客谈麋、驴、鼠三物,似其事,作《三戒》。

  临江之麋

  临江之人畋,得麋麑,畜之。入门,群犬垂涎,扬尾皆来。其人怒,怛之。自是日抱就犬,习示之,使勿动,稍使与之戏。积久,犬皆如人意。麋麑稍大,忘己之麋也,以为犬良我友,抵触偃仆,益狎。犬畏主人,与之俯仰甚善,然时啖其舌。

  三年,麋出门,见外犬在道甚众,走欲与为戏。外犬见而喜且怒,共杀食之,狼藉道上,麋至死不悟。

  黔之驴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

  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㘎,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噫!形之庞也类有德,声之宏也类有能,向不出其技,虎虽猛,疑畏,卒不敢取;今若是焉,悲夫!

  永某氏之鼠

  永有某氏者,畏日,拘忌异甚。以为己生岁直子;鼠,子神也,因爱鼠,不畜猫犬,禁僮勿击鼠。仓廪庖厨,悉以恣鼠,不问。

  由是鼠相告,皆来某氏,饱食而无祸。某氏室无完器,椸无完衣,饮食大率鼠之馀也。昼累累与人兼行,夜则窃啮斗暴,其声万状,不可以寝,终不厌。

  数岁,某氏徙居他州;后人来居,鼠为态如故。其人曰:“是阴类,恶物也,盗暴尤甚。且何以至是乎哉?”假五六猫,阖门撤瓦灌穴,购僮罗捕之,杀鼠如丘,弃之隐处,臭数月乃已。

  呜呼!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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