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公浩浩乐文字,乃笑红裙醉豪子。张侯切切务高洁,亦鄙双鬟献回雪。
东野先生穷且愁,蚯蚓窍中煎百忧。北舍主人贫亦欢,典衣取酒更未阑。
悲愁伤气岂足尚,拣择害道非所安。空色皆无适相遇,衮衮百年谁自苦。
太平功业时可为,万丈虹蜺不须吐。一源湛湛吾忘情,四人毁誉浮沤生。
洪河无停流,惊枝无栖翰。志士生乱离,七尺敢怀安。
青萍不刈黍,明月宁沉渊。断袂别亲友,成败俱不还。
诛秦报天下,一死如泰山。宝马与美人,乌足酬燕丹。
驱车出卢龙,迢递度渝关。二水交滦漆,千峰连贺兰。
征蓬自回转,去雁群飞翻。悲歌吊飞将,声振长城间。
猛虎为我啸,玄猿为我叹。奚儿动成群,箜篌对月弹。
弥令远游子,侧听心哀酸。
金陵客舍惊秋早,故旧相逢即倾倒。未询市上新富儿,且访山中旧遗老。
李君自昔称文儒,双瞳炯炯长髭须。石田茆屋堪为记,流水飞云山自娱。
闲来乘兴无远迩,竹杖芒鞋随去止。世人笑咤任纷纷,荣辱升沉同逝水。
别来五载未承颜,几回清梦到柴关。借问君今年几十,庞眉鹤发颜如丹。
有时高斋成独坐,心事悠悠忘物我。秋风吹老涧边薇,寒禽嗙熟庭前果。
开壶与客更忘怀,天然之乐谁相猜。杯中绿酒经年熟,几上朱弦旧日谐。
豪歌大醉便起舞,华月窗前夜当午。大儿三十喜延贤,小孙七岁能猎古。
知尔幽居乐更多,渭川盘谷岂能过。或从仙洞骑黄鹤,每倚池亭看白鹅。
嗟予少小慕芳躅,亦欲相从结茅屋。禁林空忝受君恩,为赋新诗在空谷。
玉堂天府迥无尘,江藕山桃献寿新。不信麒麟应祥瑞,正须龙马配精神。
春秋五十今壬午,礼乐三千旧丙辰。尊斝幸随珠履后,独惭张咏榜中人。
马疲思解缰,鱼涸思得水。鸟倦思栖枝,蜂饥思觅蕊。
物性如斯夫,人情可知矣。跛者不忘趋,盲者不忘视。
疲癃状既成,针乐谁能起。拯救本无术,悱恻犹难已。
何乃民瘠肥,无关心戚喜。手足常沾涂,朝夕负耒耜。
岂曰饱胥役,原为宁妇子。明察若无遗,闾阎得所恃。
琴堂鉴悬冰,花城霞散绮。穷檐愿易偿,伫听歌乐只。
王子能以身施佛,何异生居净梵宫?敝屣视他闲富贵,男儿到此是英雄。
兼旬不出双屐埋,翻瓢急雨天河筛。毕逋朝飞絷其翼,万顷瘴墨纷搪挨。
我家泽国畏淫潦,愁城百尺高崔嵬。那无篇帙供獭祭,蠹死不入图书堆。
索居谁怜子桑病,款关有客冲泥来。森然奇秀扑我面,一谈一笑皆快哉。
忆昨官廨始识君,不须缟纻惟挥杯。手挽强弓穿七札,轧霄奇句惊九垓。
看君阅世抱孤愤,三寸不律含风雷。其时列郡正枯旱,火云赪赫空天排。
清秋气候似九夏,《瞻卬》有嘒明星台。忧时虮虱漫呼吁,与君烂醉怀且开。
香山乐府拟属和,让君主敦吾舆台。双丸跳掷倏经岁,周南复此同欢咍。
浊醪相劝尽今夕,安得有酒倾如淮。
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而集录之,以为十卷。子美,杜氏婿也。遂以其集归之,而告于公曰:“斯文,金玉也。弃掷埋没粪土,不能销蚀。其见遗于一日产,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虽其埋没而未出,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而物亦不能掩也。故方其摈斥摧挫、流离穷厄之时直,文章已自行于天下。虽其怨家仇人,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至其文章,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贵远。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公其可无恨。”
予尝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后百有余年,韩、李之徒出,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唐衰兵乱,又百余年,而圣宋兴,天下一定,晏然无事。又几百年阳,而古文始盛于今。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幸时治矣,文章或不能纯粹,或迟久而不相及妇。何其难之若是欤?岂非难得其人欤!苟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于治世,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过,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叹息流涕,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
子美之齿少于余。而予学古文,反在其后。天圣之间,予举进士于有司,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号为时文,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作为古歌诗、杂文旭。时人颇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顾也。其后,天子患时文之弊,下诏书,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由是其风渐息,而学者稍趋于古焉。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
子美官至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而废,后为湖州长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状貌奇伟,望之昂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爱慕。其才虽高,而人亦不甚嫉忌。其击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赖天子聪明仁圣,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而下,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皆蒙保全,今并列于荣宠。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多一时之豪俊,亦被收采,进显于朝廷。而子美不幸死矣。岂非其命也!悲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