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十家九家空,有姊有姊城之中。哨壑直下五千尺,鸡鸣汲回山日红。
犁锄纵健把岂得,病姑垂白双耳聋。小孤痴蠢大孤惰,霜闺夜夜悲回风。
呜呼五歌兮歌五转,寒崖吹律何时变。
凤凰山下通江门,钱王铁箭今尚存。世传当时有三箭,两箭沈沙俱不见。
唯留一箭在江头,此箭不随江水流。壮士摩挲撼其镞,根株下贯金鳌足。
出地曾无一尺高,定知作则捍波涛。始丰先生真好辩,直指是幢非是箭。
雨淋日炙四百年,孤星煌煌长在天。
峨峨爇薪炭,重重下帘幕。初出虫结网,遽若雪满箔。
老翁不胜勤,候火珠汗落。得閒儿女子,困卧呼不觉。
小屋坐如梦,块然见寒花。共此一尺春,与作石生涯。
东风有百好,江燕蹴晴沙。嬛嬛神暮来,罗袜步欹斜。
娈彼金玉姿,凡艳不齿牙。未是山人心,剪裁出天家。
阿兄不肯顾,夷然去鸣茶。时念矾弟兄,抱牍对老鸦。
来归坐欠伸,晚晴放吏衙。忽思收犯斋,新妇映脸霞。
平生江海兴,临事岂有他。尽此升斗间,何用惜芳华。
安得谢扁舟,清卧理钓车。闭门咏棠棣,白首无叹嗟。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而固小之,与弟超书曰:“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夫人善于自见,而文非一体,鲜能备善,是以各以所长,相轻所短。里语曰:“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见之患也。
今之文人: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干伟长、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瑒德琏、东平刘桢公干,斯七子者,于学无所遗,于辞无所假,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仰齐足而并驰。以此相服,亦良难矣!盖君子审己以度人,故能免于斯累,而作论文。
王粲长于辞赋,徐干时有齐气,然粲之匹也。如粲之《初征》、《登楼》、《槐赋》、《征思》,干之《玄猿》、《漏卮》、《圆扇》、《橘赋》,虽张、蔡不过也,然于他文,未能称是。琳、瑀之章表书记,今之隽也。应瑒和而不壮,刘桢壮而不密。孔融体气高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不胜辞,至于杂以嘲戏。及其所善,扬、班俦也。
常人贵远贱近,向声背实,又患闇于自见,谓己为贤。夫文本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备其体。
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譬诸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
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显而制礼,不以隐约而弗务,不以康乐而加思。夫然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而人多不强力;贫贱则慑于饥寒,富贵则流于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志士之大痛也!
融等已逝,唯干著论,成一家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