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浮玉有高台,云气多从树杪开。携客版桥桥上望,片帆西向大江来。
春明门外梵王家,香室经台护绛纱。礼罢金仙新铸像,供将鹿女乍衔花。
孤云寂寂窥禅定,驯鸽栖栖听法华。方丈自能容卓锡,何须世外有恒沙。
浣花无复少陵来,慷慨何人赋八哀。南粤须眉瞻洗马,西征部曲想轮台。
何当印度通巴勒,无那班禅走渡杯。共道韦皋是诸葛,筹边终藉栋梁才。
崇冈逼天阙,迤逦入寒山。凉飙四面来,飘薄喷红泉。
吾行仗轻策,裹粮拟昔贤。伐木追险道,耸身陟高阡。
幽人何时来,彷佛生紫烟。侧闻华子期,长啸惊飞仙。
玉棺琢千载,金箓太上传。远眺天柱峰,孤光隐目前。
麻源望三谷,清泠何潺湲。响折谢公屐,高下声跫然。
五斗栖迟洛水边,思家步月转凄然。人居百粤东西隔,书滞三秦鱼雁偏。
客底青灯伤独夜,镜中华发感流年。吟诗游宦俱成拙,愧煞虚名说惠连。
万株古柏参天,宫鸦依旧声声噪。平沙浅草,盘筵占地,当年驰道。
方土分明,社原未屋,夕阳犹照。仰皇居咫尺,梦迷阊阖,黍离恨,翻新稿。
九载江湖枯槁。染缁尘、酒襟诗抱。凉阴却坐,游人细数,谅无同调。
花鸟闲情,图书结习,平生剩有。奈苍茫老眼,踌躇禁闼,荷心评校。
巢谷,字元修,父中世,眉山农家也。少从士大夫读书,老为里校师。谷幼传父学,虽朴而博。举进士京师,见举武艺者,心好之。谷素多力,遂弃其旧学,畜弓箭,习骑射。久之,业成而不中第。
闻西边多骁勇,骑射击刺,为四方冠,去游秦凤、泾原间。所至友其秀杰,有韩存宝者,尤与之善,谷教之兵书,二人相与为金石交。熙宁中,存宝为河州将,有功,号“熙河名将”,朝廷稍奇之。会泸州蛮乞弟扰边,诸郡不能制,乃命存宝出兵讨之。存宝不习蛮事,邀谷至军中问焉。及存宝得罪,将就逮,自料必死,谓谷曰:“我泾原武夫,死非所惜,顾妻子不免寒饿。橐中有银数百两,非君莫使遗之者。”谷许诺,即变姓名,怀银步行,往授其子,人无知者。存宝死,谷逃避江淮间,会赦乃出。
予以乡闾,故幼而识之,知其志节,缓急可托者也。予之在朝,谷浮沉里中,未尝一见。绍圣初,予以罪谪居筠州,自筠徙雷,徙循。予兄子瞻亦自惠再徙昌化。士大夫皆讳与予兄弟游,平生亲友无复相闻者。谷独慨然,自眉山诵言,欲徒步访吾兄弟。闻者皆笑其狂。元符二年春正月,自梅州遗予书曰:“我万里步行见公,不自意全,今至梅矣。不旬日必见,死无恨矣。”予惊喜曰:“此非今世人,古之人也!”既见,握手相泣,已而道平生,逾月不厌。时谷年七十有三矣,瘦瘠多病,非复昔日元修也。将复见子瞻于海南,予愍其老且病,止之曰:“君意则善,然自此至儋数千里,复当渡海,非老人事也。”谷曰:“我自视未即死也,公无止我!”留之,不可。阅其橐中,无数千钱,予方乏困,亦强资遣之。船行至新会,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获于新州,谷从之至新,遂病死。予闻,哭之失声,恨其不用吾言,然亦奇其不用吾言而行其志也。
昔赵襄子厄于晋阳,知伯率韩、魏决水围之。城不沉者三版,县釜而爨,易子而食,群臣皆懈,惟高恭不失人臣之礼。及襄子用张孟谈计,三家之围解,行赏群臣,以恭为先。谈曰:“晋阳之难,惟恭无功,曷为先之?”襄子曰:“晋阳之难,群臣皆懈,惟恭不失人臣之礼,吾是以先之。”谷于朋友之义,实无愧高恭者,惜其不遇襄子,而前遇存宝,后遇予兄弟。予方杂居南夷,与之起居出入,盖将终焉,虽知其贤,尚何以发之?闻谷有子蒙在泾原军中,故为作传,异日以授之。谷,始名榖,及见之循州,改名谷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