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之南风景殊,杭州西湖天下无。浮光吐景十里外,叠嶂涌出青芙蕖。
百年玉气吐荆棘,惟有歌舞留欢娱。重楼峻阁竞铅黛,媚柳娇花使人爱。
老僧不善儿女情,故作觕豪见真态。想其泚笔欲画时,高视画工如小儿。
千岩万壑吾意匠,夸娥巨灵吾指麾。却忆往年秋雨夕,画舫冲烟度空碧。
苍茫不辨云与山,但觉微风响芦荻。须臾冷月迸深雾,时见松杉半昏黑。
开尊命客弹焦桐,扣舷大笑惊海童。鲛人唱歌鱼鳖应,水底影动双高峰。
只今倏忽成老翁,可怜此乐难再逢。愁来看画欲自适,谁知感生愁转剧。
天上归来两鬓苍,故园草木尽辉光。功成却喜恩荣厚,身退从知姓字香。
林下且消閒岁月,台端犹忆旧冰霜。春风诗客从容处,重睹群英会洛阳。
甚匆匆、一年春老,海棠开遍琳宇。广庭十亩红霞队,交倚翠帘珠户。
能几度,消受得、金尊银烛伤春句。画栏断处。有一树垂杨,恰当花缺,为我尽情舞。
循流水,还忆旧径行路。香车宝马同驻。屧痕钗影分明在,偏是落英无数。
莺燕去,只赢得、枝头犹带前年雨。闲愁漫诉。且再问荒园,绮窗尘网,剩有断钗否。
小楼舞彻双垂手。便倩雁将书、寄元九。举首望南山,独蛾眉、数峰明秀。
人未老,且任高歌醉酒。
莫将此乐轻孤负。唤明月清风、作三友。纤手折黄华,步东篱、为伊三嗅。
英雄泪,醉揾应须翠袖。
先大父侧室,姓章氏,明崇祯丙子十一月二十七日生。年十八来归,逾年,生女子一人,不育。又十余年,而大父卒。先大母钱氏。大母早岁无子,大父因娶章大家。三年,大母生吾父,而章大家卒无出。大家生寒族,年少,又无出,及大父卒,家人趣之使行,大家则慷慨号恸不食。时吾父才八岁,童然在侧,大家挽吾父跪大母前,泣曰:“妾即去,如此小弱何?”大母曰:“若能志夫子之志,亦吾所荷也。”于是与大母同处四十余年,年八十一而卒。
大家事大母尽礼,大母亦善遇之,终身无间言。櫆幼时,犹及事大母。值清夜,大母倚帘帷坐,櫆侍在侧,大母念往事,忽泪落。櫆见大母垂泪,问何故,大母叹曰:“予不幸,汝祖中道弃予,汝祖没时,汝父才八岁。”回首见章大家在室,因指谓櫆曰:“汝父幼孤,以养以诲,俾至成人,以得有今日,章大家之力为多。汝年及长,则必无忘章大家。”时虽稚昧,见言之哀,亦知从旁泣。
大家自大父卒,遂表明。目虽无见,而操作不辍,槐七岁,与伯兄、仲兄从塾师在外庭读书。每隆冬,阴风积雪,或夜分始归,僮奴皆睡去,独大家煨炉以待。闻叩门,即应声策杖扶壁行,启门,且执手问曰:“书若熟否?先生曾朴责否?”即应以书熟,未曾朴责,乃喜。
大家垂白,吾家益贫,衣食不足以养,而大家之晚节更苦。呜呼!其可痛也夫。
乡曲仰前修,每恨时不遇。再濯湄邱波,三洒深庵涕。
岿然赖公存,硕果坚固蒂。渺以一南儒,京师避头地。
囊括天下士,尾闾收无际。耿耿胸中物,落落湖海气。
汲古修绠深,董马在伯季。胡为枘凿殊,明眸尘土蔽。
坐使万夫特,一麾老下吏。挂桑长弓闲,刈苕湛卢利。
平生五车书,一策用未既。语剩何须多,盈箱酱瓿隶。
对此鸡肋盘,佳味天然?。玄牝希夷精,侯鲭屡护致。
随伸信手长,阿育青螺髻。玉屑凤脑香,芝丝驼橐腻。
一啖痊百疴,岂但惜掷弃。事久真乃出,谁能障一袂。
所以南丰老,终与欧苏俪。悯顽上帝心,说来箕失丽。
含章不一舒,括囊造化忌。愿将万斛泉,起作一流滞。
震泽入三江,大海会源系。神龙起九有,霖雨乃馀溉。
文墨云仍孙,敢尔托未契。所以启玉壶,刀圭期一哜。
步进百尺竿,貂乏狗可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