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容瘦,秋声寂。浮云散尽霜宇寒,未见疏星点空碧。
升自东方人望浓,十二回圆喜今夕。窥澄江,开暗室。
闪闪金银动宫阙,森森冷雪排剑戟。秋气清,秋色白。
六阴中处金权高,清白合并成此魄。玉兔捣药将何为,应造神丹送仙伯。
乘兴高人无定筵,琼步徘徊未须急。金波汗漫清人神,桂华飘渺明人衣。
邀月已作明年期,月是人非宁复悲。倒尽芳樽卧清影,休问醉翁归未归。
是非今古乃常理,此情莫落霜娥耳。
欲觅溪头路,春泥不可行。归来小窗下,袖手看新晴。
蓬窗人悄。寒意生如草。月与离人同一稿。都比前宵瘦了。
拥衾懒炙银灯。自家和影温存。容易黄昏挨过,明朝还有黄昏。
我浮鄱湖望五老,万仞秀出天中间。云气蒙笼乍开合,恍疑蓬阆难跻攀。
岂意今朝策藤杖,逍遥遍踏五峰上。寒空啸裂碧玻璃,大地山河收寸掌。
南康军城一叶浮,扬澜左蠡横天流。白沙赤岸错如绮,烟林点点天南州。
天公妒我尽远景,故遣飞云夺峰顶。如轮如席掠面来,万象斯须不留影。
乘云我欲之帝廷,稍为匡君呜不平。兹山何者让衡霍,不岳不镇谁使令?
一笑颠仙扶我住,世上空名了无据。餐霞吸露快即休,多口无遭帝阍怒。
毛颖者,中山人也。其先明眎,佐禹治东方土,养万物有功,因封於卯地,死为十二神。尝曰:“吾子孙神明之后,不可与物同,当吐而生。”已而果然。明眎八世孙䨲,世传当殷时居中山,得神仙之术,能匿光使物,窃姮娥、骑蟾蜍入月,其后代遂隐不仕云。居东郭者曰㕙,狡而善走,与韩卢争能,卢不及。卢怒,与宋鹊谋而杀之,醢其家。
秦始皇时,蒙将军恬南伐楚,次中山,将大猎以惧楚。召左右庶长与军尉,以《连山》筮之,得天与人文之兆。筮者贺曰:“今日之获,不角不牙,衣褐之徒,缺口而长须,八窍而趺居,独取其髦,简牍是资。天下其同书,秦其遂兼诸侯乎!”遂猎,围毛氏之族,拔其豪,载颖而归,献俘於章台宫,聚其族而加束缚焉。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而封诸管城,号曰管城子,日见亲宠任事。
颖为人强记而便敏,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无不纂录。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百家、天人之书,及至浮图、老子、外国之说,皆所详悉。又通於当代之务,官府簿书、巿井贷钱注记,惟上所使。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胡亥、丞相斯、中车府令高,下及国人,无不爱重。又善随人意,正直、邪曲、巧拙,一随其人;虽见废弃,终默不泄。惟不喜武士,然见请,亦时往。累拜中书令,与上益狎,上尝呼为“中书君”。上亲决事,以衡石自程,虽宫人不得立左右,独颖与执烛者常侍,上休方罢。颖与绛人陈玄、弘农陶泓,及会稽褚先生友善,相推致,其出处必偕。上召颖,三人者不待诏,辄俱往,上未尝怪焉。
后因进见,上将有任使,拂拭之,因免冠谢。上见其发秃,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上嘻笑曰:“中书君老而秃,不任吾用。吾尝谓中书君,君今不中书邪?”对曰:“臣所谓尽心者。”因不复召,归封邑,终於管城。其子孙甚多,散处中国、夷狄,皆冒管城,惟居中山者,能继父祖业。
太史公曰:毛氏有两族。其一姬姓,文王之子,封於毛,所谓鲁、卫、毛、聃者也。战国时,有毛公、毛遂。独中山之族,不知其本所出,子孙最为蕃昌。《春秋》之成,见绝於孔子,而非其罪。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始皇封诸管城,世遂有名,而姬姓之毛无闻。颖始以俘见,卒见任使。秦之灭诸侯,颖与有功,赏不酬劳,以老见疏,秦真少恩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