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辰何辰到岩谷,太宰堂中见乔木。飒飒重檐风雨来,冥冥四座烟云逐。
初筵宾客俱改容,细辨始知为画松。霜柯雪干槎牙起,碧茑青萝宛转封。
星除夜静飞霹雳,彷佛蛟龙在东壁。培植深疑造化偏,推移颇讶神功疾。
天生钜材非偶然,上摩霄云下重渊。已阅南山到平陆,更看东海变桑田。
桑田平陆真俄顷,古貌苍髯岁华永。天上休誇种白榆,日边谩说栽红杏。
中兴天子建明堂,宰也执圭登庙廊。松乎松乎合与宰为伍,万载千秋充栋梁。
陈王斗鸡道,安仁采樵路。东郊岂异昔,聊可閒余步。
野径既盘纡,荒阡亦交互。槿篱疏复密,荆扉新且故。
树顶鸣风飙,草根积霜露。惊麇去不息,征鸟时相顾。
茅栋啸愁鸱,平冈走寒兔。夕阴带层阜,长烟引轻素。
飞光忽我遒,岂止岁云暮。若蒙西山药,颓龄倘能度。
新绿成阴,落红如雨春光晚。当年谁与种相思,空羡双飞燕。
寂寞幽窗孤馆。念同游、芳郊秀苑。香尘随马,细草承轮,都成肠断。
别久情深,几时重约闲庭院。高楼终日卷珠帘,极目愁无限。
莫恨蓝桥路远。有心时、终须再见。休教长怨,镜里孤鸾,箧中团扇。
分足皆为处,身便意自融。三竿安乐梦,一吹舞雩风。
午火空驰急,蜗涎岂解穷。兀焉今见此,大庇欲穹窿。
慈俭传家庇后昆,零丁坠绪赖延存。绸缪耗尽心头血,牖户于今有泪痕。
绿杨踠地春愁重。流莺啼破红闺梦。睡起悄凭栏。罗襦怯晓寒。
卖花声渐近。催把云鬟整。对镜画双娥。远山眉样多。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关盛衰之运,其生也有自来,其逝也有所为。故申、吕自岳降,傅说为列星,古今所传,不可诬也。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是气也,寓于寻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间。卒然遇之,则王公失其贵,晋、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贲、育失其勇,仪、秦失其辩。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者矣。故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岳,幽则为鬼神,而明则复为人。此理之常,无足怪者。
自东汉以来,道丧文弊,异端并起,历唐贞观、开元之盛,辅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独韩文公起布衣,谈笑而麾之,天下靡然从公,复归于正,盖三百年于此矣。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此岂非参天地,关盛衰,浩然而独存者乎?
盖尝论天人之辨,以谓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鱼;力可以得天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故公之精诚,能开衡山之云,而不能回宪宗之惑;能驯鳄鱼之暴,而不能弭皇甫镈、李逢吉之谤;能信于南海之民,庙食百世,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盖公之所能者天也,其所不能者人也。
始潮人未知学,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自是潮之士,皆笃于文行,延及齐民,至于今,号称易治。信乎孔子之言,“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潮人之事公也,饮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祷焉。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民以出入为艰。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不果。元佑五年,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凡所以养士治民者,一以公为师。民既悦服,则出令曰:“愿新公庙者,听!”民欢趋之,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期年而庙成。
或曰:“公去国万里,而谪于潮,不能一岁而归。没而有知,其不眷恋于潮也,审矣。”轼曰:“不然!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之在地中,无所往而不在也。而潮人独信之深,思之至,焄蒿凄怆,若或见之。譬如凿井得泉,而曰水专在是,岂理也哉?”元丰七年,诏拜公昌黎伯,故榜曰:“昌黎伯韩文公之庙。”潮人请书其事于石,因作诗以遗之,使歌以祀公。其辞曰:“公昔骑龙白云乡,手抉云汉分天章,天孙为织云锦裳。飘然乘风来帝旁,下与浊世扫秕糠。西游咸池略扶桑,草木衣被昭回光。追逐李、杜参翱翔,汗流籍、湜走且僵,灭没倒影不能望。作书抵佛讥君王,要观南海窥衡湘,历舜九嶷吊英、皇。祝融先驱海若藏,约束蛟鳄如驱羊。钧天无人帝悲伤,讴吟下招遣巫阳。犦牲鸡卜羞我觞,於粲荔丹与蕉黄。公不少留我涕滂,翩然被发下大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