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尝手校舆地图,上下千载铅黄朱。斯人魁磊岂假此,愿见尅复东西都。
胸中远略指诸掌,表里拄腹撑肠书。深知祸起取幽蓟,颇觉气王吞青徐。
眼看僭伪忽亡灭,逆党未足劳诛锄。万方助顺事可卜,火运要是穹苍扶。
兴衰拨乱戴真主,会扫氛祲开云衢。于今荆淮付诸将,控带川陜襟江湖。
傥能倒用进筑法,更许世袭宏规模。两河境土不难办,狡寇胆落游魂孤。
古今徒闻作戎首,中国礼义终如初。公家自有中兴相,雅意泰阶光六符。
难兄难弟实间出,直欲并驾仍齐驱。承明入谒一见决,三迁故事登元枢。
整顿乾坤赖公等,我病只合山林居。残年正尔甚易与,不过二顷邻一区。
平生故人半廊庙,老僧何患无门徒。与君痛饮遽成别,努力强饭供时须。
男儿富贵亦细事,否泰相反分贤愚。酒酣起舞莫作恶,行矣自爱千金躯。
本朝再造旧基业,速拯涂炭疲氓苏。勿令毫发有遗恨,文章尔雅华国犹其馀。
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以是人多以书假余,余因得遍观群书。既加冠,益慕圣贤之道 。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欣悦,则又请焉。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
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盖余之勤且艰若此。 今虽耄老,未有所成,犹幸预君子之列,而承天子之宠光,缀公卿之后,日侍坐备顾问,四海亦谬称其氏名,况才之过于余者乎?
今诸生学于太学,县官日有廪稍之供,父母岁有裘葛之遗,无冻馁之患矣;坐大厦之下而诵诗书,无奔走之劳矣;有司业、博士为之师,未有问而不告、求而不得者也;凡所宜有之书,皆集于此,不必若余之手录,假诸人而后见也。其业有不精、德有不成者,非天质之卑,则心不若余之专耳,岂他人之过哉?
东阳马生君则,在太学已二年,流辈甚称其贤。余朝京师,生以乡人子谒余,撰长书以为贽,辞甚畅达。与之论辨,言和而色夷。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是可谓善学者矣。其将归见其亲也,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谓余勉乡人以学者,余之志也;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岂知予者哉?
古云不朽三,立言与德功。长剑哀国殇,宁论文字雄。
大凡忠义士,赋诗不必工。偶然存著录,片甲窥神龙。
理斋辽左杰,作宰西南邦。死事近廿年,碧血埋蒿蓬。
忽披爱吟草,使我心㤝㤝。当其之官日,取道经蚕丛。
摹写云物趣,意象开鸿濛。与我入蜀诗,太半题相同。
忆昔岁庚寅,持衡策使骢。道途历阻险,头脑惭冬烘。
分校赖群彦,商榷咸虚衷。锁闱匝月馀,相伴灯檠红。
讵料三载后,两贤膏贼锋。一为程大足,一为常西充。
维时金川酋,狼狈敢逞凶。王师申薄伐,兵威盛梯冲。
穷兽骇奔窜,指顾窟穴空。将军失庙算,暗落贼计中。
诱降为内应,间道潜来攻。半夜警风鹤,六军化沙虫。
君实典度支,出内糗糒供。贼来多于蚁,贼去疾如蜂。
与粮俱存亡,义不返顾躬。仓黄昔岭上,臣节遂告终。
死地无生理,飞走路已穷。不死安所之,毅烈齐凡庸。
独异一书生,手未习戈鏦。却当临难际,提刀揕贼胸。
连毙十数人,噀血气犹虹。周苛既慷慨,温序仍从容。
尝闻髫龀时,读书史事通。至明遇吉传,裂眦钦英风。
授命乃素定,大勇填膺腔。非同办仓卒,捐躯但匆匆。
江之水悠悠,岷山高巃嵷。华表鹤不归,云树深千重。
浣花溪水头,有祠曰慰忠。彝典备昭恤,馨香秩祀崇。
武功旋耆定,已筑鲸鲵封。九原目可瞑,神其无怨恫。
同祀廿六人,吴赵皆诗翁。况傍杜陵叟,斯文得正宗。
桤林龙竹边,飒爽寻灵踪。此卷在天壤,姓氏光熊熊。
底须声律求,抗坠歌玲珑。多少谭艺家,泯没随烟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