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酒见真性,此酒不可止。一饮病三日,止酒宁获已。
饮酒有别肠,劝酒无恶意。既因酒成病,那识酒真味。
将军骂不敬,次公醒而狂。破面枨触人,不如持空觞。
人言我止酒,似是遣客计。但使客常满,客醉我亦醉。
余年来观瀑屡矣,至峡江寺而意难决舍,则飞泉一亭为之也。
凡人之情,其目悦,其体不适,势不能久留。天台之瀑,离寺百步,雁宕瀑旁无寺。他若匡庐,若罗浮,若青田之石门,瀑未尝不奇,而游者皆暴日中,踞危崖,不得从容以观,如倾盖交,虽欢易别。
惟粤东峡山,高不过里许,而磴级纡曲,古松张覆,骄阳不炙。过石桥,有三奇树鼎足立,忽至半空,凝结为一。凡树皆根合而枝分,此独根分而枝合,奇已。
登山大半,飞瀑雷震,从空而下。瀑旁有室,即飞泉亭也。纵横丈馀,八窗明净,闭窗瀑闻,开窗瀑至。人可坐可卧,可箕踞,可偃仰,可放笔研,可瀹茗置饮,以人之逸,待水之劳,取九天银河,置几席间作玩。当时建此亭者,其仙乎!
僧澄波善弈,余命霞裳与之对枰。于是水声、棋声、松声、鸟声,参错并奏。顷之,又有曳杖声从云中来者,则老僧怀远抱诗集尺许,来索余序。于是吟咏之声又复大作。天籁人籁,合同而化。不图观瀑之娱,一至于斯,亭之功大矣!
坐久,日落,不得已下山,宿带玉堂。正对南山,云树蓊郁,中隔长江,风帆往来,妙无一人肯泊岸来此寺者。僧告余曰:“峡江寺俗名飞来寺。”余笑曰:“寺何能飞?惟他日余之魂梦或飞来耳!”僧曰:“无征不信。公爱之,何不记之!”余曰:“诺。”已遂述数行,一以自存,一以与僧。
四十年来金石交,枉烦青眼顾衡茅。临岐不尽岁寒意,持赠罗浮月一梢。
蓬莱几万里,乘风丽炎洲。廓落蟠大洞,培嵝辟浮邱。
浮邱故是神仙宅,烧铅炼汞馀真迹。何年井上献珊瑚,此日峰前留剑舄。
朱明门户郁重开,中天积翠列亭台。共睹丹青传俨雅,恍如仙驭复徘徊。
嵩阳玄鹤翔穹昊,勾漏丹砂还却老。词客相将赋紫烟,高人延伫荐瑶草。
子晋吹笙去不还,碧桃明月满空山。云路相逢应大噱,沧桑几度阅人间。
我年五十四,四次举儿子。阿增十九龄,志业总可喜。
岂不恸其夭,谓有堂儿恃。应元与祖授,孩殇且勿齿。
仁者必有后,古贤范世语。我讵敢为恶,堂儿竟童死。
失明固可讥,不忧亦去理。悲哉呜咽声,惧成不孝尔。
先皇神武扫边埃,朝散常登阅射台。仙佩声随常殿转,御炉香逼九关开。
上林羽箭穿鸿落,驰道金锹走马来。欲作猎书献明主,不知谁是汉臣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