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汉沄沄战血腥,蜀山鬼哭不堪听。如何一线江西路,独现奎星并福星。
妆束姑随世,风流亦动人。等闲拥髻语,千载尚如新。
几日陟云烟,危峰懒著鞭。聊将临别意,为我谢悠然。
夜雨椒房阴火青,杜鹃啼血濯龙门。汉家伏后知同恨,止少当年一贵人。
夙昔志旷间,奋毅脱俗累。日急食与眠,余若悉可已。
淡极精神生,随意娱笔纸。当暑卧南轩,客至常不起。
忘谢迎送失,坦然废冠履。扪心无是非,何暇计誉毁。
白云上古来,就我行复止。好客懒贳酒,清谈顾移晷。
留去皆自然,交情信如水。吾方学草木,委形阴阳里。
傥人患我真,弃置同泥滓。
雪压沙场鼓声死,主将知名半成鬼。仓皇士卒强偷生,马蹶弦摧被驱箠。
缚来生口不知数,不死饥羸亦疮痏。却逃斧锧得全生,分隶寨桑囚迤里。
囚系空惊岁月长,雁来鸿去阅星霜。东望陇云千万叠,思乡日日泪千行。
七度莽逃逃未脱,路长径绝遭遮遏。追还鞭血溅沙红,浸向冰川寒水泼。
久在虏中习虏语,到此无猜相尔汝。间行偷得生马骑,何意重逢旧时侣。
茫茫白草南驰去,部落名王亲肺腑。羽书传送赴皇都,子死妻亡迷处所。
父老来看讶老苍,尺籍稽名识编伍。回首俄惊十八秋,论年直欲同苏武。
自言俘虏耻余生,狼籍疆场何足数。丈夫志不问妻孥,蝼蚁区区缘恋主。
艰辛阅尽邀天鉴,双阙云开果重睹。天子行秋巡近甸,阅射宫门蒙赐儿。
奏对令操蒙古音,历历垂询屡称善。记来旧事总依稀,说到交锋胆犹战。
复还故秩缀蓝翎,顾影自惊观者羡。当年徵发若云屯,何幸生还拜主恩。
蜀道只今多战垒,蛮烟几许未招魂。
晓起昐青苍,天空绝尘坱。排闼两山开,轩窗致高爽。
菱溪之石有六,其四为人取去,而一差小而尤奇,亦藏民家。其最大者,偃然僵卧于溪侧,以其难徒,故得独存。每岁寒霜落,水涸而石出,溪旁人见其可怪,往往祀以为神。
菱溪,按图与经皆不载。唐会昌中,刺史李渍为《荇溪记》,云水出永阳岭,西经皇道山下。以地求之,今无所谓荇溪者。询于滁州人,曰此溪是也。杨行密有淮南,淮人讳其嫌名,以荇为菱;理或然也。
溪旁若有遗址,云故将刘金之宅,石即刘氏之物也。金,伪吴时贵将,与行密俱起合淝,号三十六英雄,金其一也。金本武夫悍卒,而乃能知爱赏奇异,为儿女子之好,岂非遭逢乱世,功成志得,骄于富贵之佚欲而然邪?想其葭池台榭、奇木异草与此石称,亦一时之盛哉!今刘氏之后散为编民,尚有居溪旁者。
予感夫人物之废兴,惜其可爱而弃也,乃以三牛曳置幽谷;又索其小者,得于白塔民朱氏,遂立于亭之南北。亭负城而近,以为滁人岁时嬉游之好。
夫物之奇者,弃没于幽远则可惜,置之耳目则爱者不免取之而去。嗟夫!刘金者虽不足道,然亦可谓雄勇之士,其平生志意,岂不伟哉。及其后世,荒堙零落,至于子孙泯没而无闻,况欲长有此石乎?用此可为富贵者之戒。而好奇之士闻此石者,可以一赏而足,何必取而去也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