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行人少,长河去鸟平。
释惠崇,(?~一○一七),淮南(今江苏扬州)人(《清波杂志》卷一一),一作建阳(今属福建)人(《图绘宝鉴》卷三)。九僧之一,善诗,工画(《清波杂志》卷一一)。真宗天禧元年卒。今录诗十四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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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观鹏与鴳,小智管并蠡。椿菌年脩短,夔蚿足少多。

交锋蜗左角,森戟蚁南柯。惟酒能齐物,醺醺合太和。

一丘之木,其栖深也屋,吾容不辱;一溪之石,
其居平也席,吾劳以息;一窦之泉,其音清也弦,
吾方在悬。得乎人,得乎天,吾不知所以然而然。
苜蓿峰边逢立春,胡芦河上泪沾巾。
闺中只是空相忆,不见沙场愁杀人。

构讼犹如两奕棋,输赢必有一人支。吾家惧损门楣望,不代他家比量思。

道旁老农植杖歔,向人欲语气踌躇。自言胼胝三十载,频岁家无担石储。

旧时八口依耒耜,男田女馌列编闾。十年兵火无耕地,几处村烟失故居。

幼儿弃去长充役,徵徭备糗刻难徐。独留零丁乾骨髓,忍死犹恋旧犁锄。

去冬将牛贷邻种,春来代畜勉终畬。酒肉三时无童饷,黍鸡昨夜接来胥。

已知新税当黾急,更道前逋不少纾。晨兴疾步驱前陌,计亩输公粒无馀。

自怜筋力今疲竭,将来片土究为墟。闻说九重哀蔀屋,胡然三尺重徵糈。

又传明诏多蠲恤,云何督责今如初。以兹吞声仍久立,含酸一讯北来车。

几度黄山见客谈,黄山此日果无惭。春藏太古三千洞,天与游人五百岩。

每觉晚晴犹壑雨,才言好处辄僧庵。千年岂敢论谁到,老子题诗满石岚。

百年未了青藜杖,又向灵岩坐晚晴。我与白云同自在,月交秋夜极分明。

青天旷野真能大,白鸟沧江本自清。俯仰峥嵘男子事,肯将容易负平生。

微疾系公忧,驰顾不待车。足明忘年交,亲切如一家。

雨馀溪路险,苔滑石又斜。蹉跌切无心,衣履沾泥沙。

入门笑语我,健步老已差。坐定施刀圭,霍然病顿瘥。

先生悬葫芦,买药人如麻。女子识韩康,名满昆舍耶。

屈驾肯相就,又屏驺从哗。自揣农家流,得此已光华。

为我爱惜费,此念尤可嘉。顾兹一蹶惊,不啻我所加。

平生相厚意,感愧欲自挝。我病动烦公,二事为根芽。

烂肠因魔汤,伐性由烟花。悔过苦不早,祸发方号呀。

自今立严戒,洗心归释迦。六淫无从染,免劳长者嗟。

闻公好登山,矫捷追麇麚。此后愿自爱,脚力何自誇。

竹兜以代步,请盐此溪涯。投诗永为好,聊用比木瓜。

粉泊香飘感慨新,彩幡欲竖竟无因。一枝未许词人占,何苦东堂赚郤诜。

当夫当匠子孙亡,田地荒芜户有粮。
昨日迤西蕃使过,尽驱妇女赶牛羊。

葛巾随地留芳迹,翠壁清林把烛行。山接幔亭多紫气,夜来蓬阁动泉声。

名都合有沧洲胜,冬日还知桂树荣。白首子真终不改,看云坐石得吾生。

疲牛病嚅饿桑间,碌碡间眠麦地乾。
残税驱将儿子去,岂畦欲倩草人看。
常记游灵境,道人情不低。岩房容偃息,天路许相携。
霞散曙峰外,虹生凉瀑西。何当尘役了,重去听猿啼。
孤舟大江水,水涉无昏曙。雨暗迷津时,云生望乡处。
渔翁闲自乐,樵客纷多虑。秋色湖上山,归心日边树。
徒称竹箭美,未得枫林趣。向夕垂钓还,吾从落潮去。

曾向冬心见树庐,人间万事一编书。相看此际天难问,却喜耆年鬓未疏。

浩荡秋空涵日月,清泠江水辨龙鱼。布帆风满君归去,万里行云自卷舒。

离筵三唱渭城春,君去莺花入夏新。身似潞河堤畔柳,频将青眼送行人。

宿草初生木未阴,自栽松柏待成林。
后来剪伐应无忍,记取当时怵惕心。
魁笑先生尚可痴,湖山日日有新诗。
水光云影窗三尺,雨抹晴装画四时。
一点阳和薰万宇,最饶佳致是山庄。
鸡豚祝罢成长席,莺燕听来隔短墙。
嗜酒不嫌多种秫,无襦长恨少栽桑。
东郊劝相何烦尔,农圃吾生自合忙。

  臣观自古帝王受图定鼎,皆欲传之万代,贻厥孙谋,故其垂拱岩廊,布政天下,其语道也必先淳朴而抑浮华,其论人也必贵忠良而鄙邪佞,言制度也则绝奢靡而崇俭约,谈物产也则重谷帛而贱珍奇。然受命之初,皆遵之以成治;稍安之后,多反之而败俗。其故何哉?岂不以居万乘之尊,有四海之富,出言而莫己逆,所为而人必从,公道溺于私情,礼节亏于嗜欲故也?语曰:“非知之难,行之惟难;非行之难,终之斯难。”所言信矣。

  伏惟陛下,年甫弱冠,大拯横流,削平区宇,肇开帝业。贞观之初,时方克壮,抑损嗜欲,躬行节俭,内外康宁,遂臻至治。论功则汤、武不足方;语德则尧、舜未为远。臣自抉居左右,十有余年,每侍帷幄,屡奉明旨。常许仁义之道,守之而不失;俭约之志,终始而不渝。一言兴邦,斯之谓也。德音在耳,敢忘之乎?而顷年已来,稍乖曩志,敦朴之理,渐不克终。谨以所闻,列之如左:

  陛下贞观之初,无为无欲,清静之化,远被遐荒。考之于今,其风渐堕,听言则远超于上圣,论事则未逾于中主。何以言之?汉文、晋武俱非上哲,汉文辞千里之马,晋武焚雉头之裘。今则求骏马于万里,市珍奇于域外,取怪于道路,见轻于戎狄,此其渐不克终,一也。

  昔子贡问理人于孔子,孔子曰:“懔乎若配索之驭六马。”子贡曰:“何其畏哉?”子曰:“不以道导之,则吾雠也,若何其无畏纂?”故《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为人上者奈何不敬?陛下贞观之始,视人如伤的,恤其勤劳,爱民犹子,每存简约,无所营为。顷年已来,意在奢纵,忽忘卑俭,轻用人力,乃云:“百姓无事则骄逸,劳役则易使。”自古以来,未有百姓逸乐而致倾败者也,何有逆畏其骄逸,而故欲劳役者哉?恐非兴邦之至言,岂安人之长算?此其渐不克终,二也。

  陛下贞观之初,损己以利物,至于今日,纵欲以劳人,卑俭之迹岁改,,骄侈之情日异。虽忧人之言不绝于口,而乐身之事实切于心。或时欲有所营,虑人致谏,乃云:“若不为此,不便我身。”人臣之情,何可复争?此直意在杜谏者之口,岂日择善而行者乎?此其渐不克终,三也。

  立身成败,在于所染们,兰芷鲍鱼,与之俱化,慎乎所习,不可不思。陛下贞观之初,砥砺名节,不私于物,唯善是与,亲爱君子,疏斥小人,今则不然,轻亵小人,礼重君子。重君子也,敬而远之;轻小人也,狎而近之巧。近之则不见其非,远之则莫知其是。莫知其是,则不问而自疏,不见其非,则有时而自昵。昵近小人,非致理之道;疏远君子,岂兴邦之义?此其渐不克终,四也。

  《书》曰:“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人乃足。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奇兽弗育于国。”陛下贞观之初,动遵尧、舜,捐金抵璧,反朴还淳。顷年以来,好尚奇异,难得之货,无运不臻;珍玩之作,无时能止。上好奢靡而望下敦朴,未之有也。末作滋兴,而求丰实,其不可得亦已明矣。此其渐不克终,五也。

  贞观之初,求贤如渴,善人所举,信而任之,取其所长,恒恐不及。近岁已来,由心好恶弘,或从善举而用之,要或一人毁而弃之,或积年任而用之,或一朝疑而远之。夫行有素履,事有成迹,所毁之人,未必可信于所举;积年之行,不应顿失于一朝。君子之怀,蹈仁义而弘大德,小人之性,好谗佞以为身谋,陛下不审察其根源,而轻为之减否,是使守道者日疏,干求者日进,所以人思苟免,莫能尽力。此其渐不克终,六也。

  陛下初登大位,高居深视,事惟清静,心无嗜欲,内除毕弋之物,外绝畋猎之源。数载之后,不能固志,虽无十旬之逸,或过三驱之礼,遂使盘游之娱,见讥于百姓,鹰犬之贡,远及于四夷。或时教习之处,道路遥远,侵晨而出,入夜方还,以驰骋为欢,莫虑不虞之变,事之不测,其可救乎?此其渐不克终,七也。

  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然则君之待臣,义不可薄。陛下初践大位,敬以接下,君恩下流,臣情上达,咸思竭力,心无所隐。顷年已来,多所忽略,或外官充使,奏事入朝,思睹阙庭,将陈所见,欲言则颜色不接,欲请又恩礼不加,间因所短,诘其细过,虽有聪辩之略,莫能申其忠款,而望上下同心,君臣交泰,不亦难乎?此其渐不克终,八也。

  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四者,前王所以致福,通贤以为深诫。陛下贞观之初,孜孜不怠,屈已从人,恒若不足。顷年已来,微有矜放,恃功业之大,意蔑前王,负圣智之明,心轻当代,此傲之长也。欲有所为,皆取遂意,纵或抑情从谏,终是不能忘怀,此欲之纵也。志在嬉游,情无厌倦,虽未全妨政事,不复专心治道,此乐将极也。率土乂安,四夷款服,仍远劳士马,问罪遐裔,此志将满也。亲狎者阿旨而不肯言,疏远者畏威而莫敢谏,积而不已,将亏圣德。此其渐不克终,九也。

  昔陶唐、成汤之时非无灾患,而称其圣德者,以其有始有终,无为无欲,遇灾则极其忧勤,时安则不骄不逸故也。贞观之初,频年霜旱,畿内户口并就关外,携负老幼,来往数千,曾无一户逃亡,一人怨苦,此诚由识陛下矜育之怀,所以至死无携贰。顷年已来,疾于徭役,关中之人,劳弊尤甚。杂匠之徒,下日悉留和雇,正兵之辈,上番多别驱使,和市之物绝于乡闾,递送之夫相继于道路。既有所弊,易为惊扰,脱因水旱,谷麦不收,恐百姓之心,不能如前日之宁帖。此其渐不克终,十也。

  臣闻“祸福无门,唯人所召。人无衅焉,妖不妄作。伏惟陛下统天御宇十有三年,道洽寰中,威加海外,年谷丰稔,礼教聿兴,比屋喻于可封如,菽粟同于水火。暨乎今岁,天灾流行,炎气致旱,乃远被于郡国;凶丑作孽,忽近起于毂下。夫天何言哉?垂象示诫如,斯诚陛下惊惧之辰,忧勤之日也。若见诫而惧,择善而从,同周文之小心,追殷汤之罪己。前王所以致理者,勤而行之;今时所以败德者,思而改之。与物更新,易人视听,则宝祚无疆,普天幸甚,何祸败之有乎?然则社稷安危。国家治乱,在于一人而已。当今太平之基,既崇极天之峻;九仞之积,犹亏一篑之功。千载休期,时难再得,明主可为而不为,微臣所以郁结而长叹者也。

  臣诚愚鄙,不达事机,略举所见十条,辄以上闻圣听。伏愿陛下采臣狂瞽之言,参以刍荛之议,冀千虑一得,衮职有补,则死日生年,甘从斧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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