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气温温趁橹柔。禁烟晴昼水如油。酒边残梦十三楼。
暂见不如成久别,旧欢无计破新愁。来时春草去时秋。
四明山水天下异,东湖景物尤佳致。古来奇处芜没多,极目空馀老苍翠。
最称险奥奇福泉,崒嵂万仞摩青天。屹起精蓝名寿圣,松风飒飒泉涓涓。
一径崎岖通下水,风物人情更淳美。两椽茅屋何萧然,是即吾庐靠山起。
吾尝终日倚阑干,眼界峨峨碧玉攒。有时出户一乘兴,枯筇蜡屐随清湍。
攀萝直上上水去,烟霞迤逦僧家路。龙藏虎蛰天地宽,陟岵欷歔空堕泪。
次经象坎白云庵,阴崖断谷常青岚。中有村墟号韩岭,渔歌樵斧声相参。
陶公霞屿峥嵘出,秀杰绵延数非一。鳖山孤立水中央,规圆不赖人镵刻。
地雄山壮泉源豪,七十二溪俱怒涛。截山突屼起六堰,百尺花蹊金石牢。
鸣桹掷钓渔艇短,数百成群来往款。绿蓑青笠苦忘归,细雨斜风浑不管。
栖真兰若奇南隅,闻是徐王旧隐居。莲塘十里香风阔,凫鹥鸂鶒时沉洳。
一帆迅抵青山寺,丈室云堂高赑屃。森森松菊蔽村祠,细读刓碑知故事。
云是皇朝李使君,浚浊澄清利后人。迄今旱岁赖实利,血食往往长秋春。
破雾穿云梯磴滑,石胁山腰遍金刹。濯足清流舒啸长,筼筜十亩清风戛。
紫衣道士氏曰朱,高论山前结草庐。客至石坛无俗物,横琴数曲酒一壶。
对岸二灵只一苇,依约谁家葬龙耳。夜深疏雨洗遥空,一朵浓云罩山觜。
金襕禅老今大颠,坏衲蒲团日坐禅。我行不问西来意,消息还将方寸传。
乌石山头滕奥口,泓澄万丈辉星斗。过客谁知此地灵,只闻静夜生龙吼。
鉴湖芜没多田畴,临平车马尤喧啾。纷纷未识兹万顷,神仙窟宅合在东南北西陬。
周游几千里,此兴犹未已。归来摸写笔不停,大匠从其诮狂斐。
宵钟未晓尚春风,一遇鸡鸣漏便终。饯别韶光惊短梦,成阴夏木谢芳丛。
平生毁誉冰凝泮,身世兴衰日昃中。万事输人何足校,只嫌岁月太匆匆。
五马何刺史,天曹照延平。因君履贤地,令我思齐生。
毫釐千里辨,终古有馀情。为我拜其墓,因之扣天灵。
天灵自不远,参前或倚衡。之子怀明德,煌煌曜福星。
以兹照民隐,三载治功成。
奎公不种远公莲,卓锡西湖已十年。路入雪山灵草合,泉通沧海毒龙眠。
听法每期双树下,题诗须到四卷前。干戈满地伤飘泊,目断千峰紫翠烟。
渔翁独爱清江水,孤棹横斜烟雨里。一声欸乃隔江闻,举网得鱼满筐美。
老妻报到茅柴香,烹鱼篘酒邀客尝。酒酣睡熟唤不醒,满江风露天茫茫。
画工曾向江头见,几度临流深叹羡。归来拈笔写半幅,画耶景耶皆莫辨。
客从何处得此图,壁间彷佛成江湖。应知濠濮不在远,庄生乃是天之徒。
白雁南来送蚤霜,江枫一夜换新妆。风缘吹万空人籁,月欲成三过女墙。
秋蚁抱香浮暖液,荷蜂含蜜褪枯房。茶铛泣处声如橹,错认书斋是野航。
自惜盈盈十五馀,不施粉黛叹幽居。忽惊流浪双头鲤,带得交河一纸书。
读书宛转愁不息,征人正在天山北。天山高插碍星流,漫驾红鸾过十洲。
君挂雕弓控轻骑,妾闻胡雁怨高楼。满眼风光转眼歇,昨夜红颜换白发。
捣衣声断咽霜风,掩袖啼多惨秋月。秋月孤帏漏正长,香奁宝箧耀华堂。
鸣珰四面鸳鸯结,罗帐团回锦绣香。鸣珰罗帐芙蓉锦,华烛兰膏明未寝。
解将珠镜光如刀,留待君来照鸳枕。饮尽金罍不见君,湘帘怨卧烟氤氲。
羽书犹欲征边塞,愿逐巫山一片云。
桑怿,开封雍丘人。其兄慥,本举进士有名,怿亦举进士,再不中,去游汝、颍间,得龙城废田数顷,退而力耕。岁凶,汝旁诸县多盗,怿白令: “愿为耆长,往来里中察奸民。”因召里中少年,戒曰:“盗不可为也!吾在此,不汝容也!”少年皆诺。里老父子死未敛,盗夜脱其衣; 里父老怯,无他子,不敢告县,臝其尸不能葬。怿闻而悲之,然疑少年王生者,夜人其家,探其箧,不使之知觉。明日遇之,问曰:“尔诺我不为盗矣,今又盗里父子尸者,非尔邪?”少年色动;即推仆地,缚之。诘共盗者,王生指某少年,怿呼壮丁守王生,又自驰取某少年者,送县, 皆伏法。
又尝之郏城,遇尉方出捕盗,招怿饮酒,遂与俱行。至贼所藏,尉怯,阳为不知以过,怿曰:“贼在此,何之乎?”下马独格杀数人,因尽缚之。又闻襄城有盗十许人,独提一剑以往,杀数人,缚其余。汝旁县为之无盗。京西转运使奏其事,授郏城尉。
天圣中,河南诸县多盗,转运奏移渑池尉。崤,古险地,多深山,而青灰山尤阻险,为盗所恃。恶盗王伯者,藏此山,时出为近县害。当此时,王伯名闻朝廷,为巡检者,皆授名以捕之。既怿至,巡检者伪为宣头以示怿,将谋招出之。怿信之,不疑其伪也。因谍知伯所在,挺身人贼中招之,与伯同卧起十余日,乃出。巡检者反以兵邀于山口,怿几不自免。怿曰:“巡检授名,惧无功尔。”即以伯与巡检,使自为功,不复自言。巡检俘献京师,朝廷知其实,罪黜巡检。
怿为尉岁余,改授右班殿直、永安县巡检。明道、景祐之交,天下旱蝗,盗贼稍稍起,其间有恶贼二十三人,不能捕,枢密院以传召怿至京,授二十三人名,使往捕。怿谋曰:“盗畏吾名,必已溃,溃则难得矣,宜先示之以怯。 ”至则闭栅,戒军吏无一人得辄出。居数日,军吏不知所为,数请出自效,辄不许。既而夜与数卒变为盗服以出, 迹盗所尝行处,入民家,民皆走,独有一媪留,为作饮食,馈之如盗。乃归,复避栅三日,又往,则携其具就媪馔,而以其余遗媪,媪待以为真盗矣。乃稍就媪,与语及群盗辈。媪曰:“彼闻桑怿来,始畏之,皆遁矣;又闻怿闭营不出,知其不足畏,今皆还也。某在某处,某在某所矣。”怿尽钩得之。复三日,又往,厚遗之,遂以实告曰:“我,桑怿也,烦媪为察其实而慎勿泄!后三日,我复来矣。”后又三日往,媪察其实审矣。明旦,部分军士,用甲若干人于某所取某盗,卒若干人于某处取某盗。其尤强者在某所,则自驰马以往,士卒不及从,惟四骑追之,遂与贼遇,手杀三人。凡二十三人者,一日皆获。二十八日,复命京师。
枢密吏谓曰:“与我银,为君致阁职。”怿曰:“用赂得官,非我欲,况贫无银;有,固不可也。”吏怒,匿其阀,以免短使送三班。三班用例,与兵马监押。未行,会交趾獠叛,杀海上巡检,昭、化诸州皆警,往者数辈不能定。因命怿往,尽手杀之。还,乃授阁门祗候。怿曰:“是行也,非独吾功,位有居吾上者,吾乃其佐也,今彼留而我还,我赏厚而彼轻,得不疑我盖其功而自伐乎?受之徒惭吾心。”将让其赏归己上者,以奏稿示予。予谓曰:“让之,必不听,徒以好名与诈取讥也。”怿叹曰:“亦思之,然士顾其心何如尔,当自信其心以行,讥何累也?若欲避名,则善皆不可为也已。”余惭其言。卒让之,不听。怿虽举进士,而不甚知书,然其所为,皆合道理,多此类。
始居雍丘,遭大水,有粟二廪,将以舟载之,见民走避溺者,遂弃其粟,以舟载之。见民荒岁,聚其里人饲之,粟尽乃止。怿善剑及铁简,力过数人,而有谋略。遇人常畏,若不自足。其为人不甚长大,亦自修为威仪,言语如不出其口,卒然遇人,不知其健且勇也。
庐陵欧阳修曰:勇力人所有,而能知用其勇者,少矣。若怿可谓义勇之士,其学问不深而能者,盖天性也。余固喜传人事,尤爱司马迁善传,而其所书皆伟烈奇节,士喜读之,欲学其作,而怪今人如迁所书者何少也!乃疑迁特雄文,善壮其说,而古人未必然也?及得桑怿事,乃知古之人有然焉,迁书不诬也,知今人固有而但不尽知也。怿所为壮矣,而不知予文能如迁书,使人读而喜否?姑次第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