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何处风光好,帝里偏爱元夕。万重缯彩,构一屏峰岭,半空金碧。
宝檠银釭,耀绛幕、龙虎腾掷。沙堤远,雕轮绣毂,争走五王宅。
雍容熙熙昼,会乐府神姬,海洞仙客。拽香摇翠,称执手行歌,锦街天陌。
月淡寒轻,渐向晓、漏声寂寂。当年少,狂心未已,不醉怎归得。
向来道路避乘骢,今拜外台秩更崇。身远螭头封事简,冠仍豸角触邪同。
开尊暮对潇湘雨,弭节秋生鄂渚风。极目江天迷楚望,夜来空仰法星红。
斧柯未烂敲棋罢,梧竹凉阴似水泻。问奇我自勤载酒,逭暑君毋轻命驾。
吏散空庭领鹤行,昼长高枕随蝶化。佳箑传来诗句新,小字精能光彩射。
险韵苏黄最善押,盛名元白亦飞跨。论书得间岂刻苛,鉴古识真戒虚诧。
独有千古俯余子,坐拥百城成二霸。君藏宝墨紫琼珍,我弄珠泉青玉罅。
拍手清歌鸥鹭驯,横空硬语蛟螭怕。奇编插架恣涉猎,古拓堆床日枕藉。
研金叩石参半解,喝月呼云退三舍。狂来酒渴吸长江,兴到书豪擘太华。
投分愧为东道主,随缘喜结西湖夏。翱翔文海拜诗王,麟篆降祥扪九夜。
熙宁四年十一月,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其明年二月,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逍遥堂之东,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
吴兴自东晋为善地,号为山水清远。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寡求而不争。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故凡郡守者,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自莘老之至,而岁适大水,上田皆不登,湖人大饥,将相率亡去。莘老大振廪劝分,躬自抚循劳来,出于至诚。富有余者,皆争出谷以佐官,所活至不可胜计。当是时,朝廷方更化立法,使者旁午,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赴期会,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而莘老益喜宾客,赋诗饮酒为乐,又以其余暇,网罗遗逸,得前人赋咏数百篇,以为《吴兴新集》,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又皆集于此亭。是岁十二月,余以事至湖,周览叹息,而莘老求文为记。
或以谓余,凡有物必归于尽,而恃形以为固者,尤不可长,虽金石之坚,俄而变坏,至于功名文章,其传世垂后,乃为差久;今乃以此托于彼,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此即昔人之惑,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推是意也,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余以为知命者,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物之有成必有坏,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虽知其然,而君子之养身也,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其治国也,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此之谓知命。是亭之作否,无可争者,而其理则不可不辨。故具载其说,而列其名物于左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