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节照南国,画戟壮陪都。严谯鼓角霜晓,雄胜压全吴。
葱茜采香古径,缥缈折梅新奏,春事早关渠。谁识使君意,行乐与民俱。
披绣幌,薰宝篆,引琼酥。黄堂当暇,宾幕谈笑足欢娱。
看取十行丹诏,遥指五云深处,归路接亨衢。玉佩映鸳缀,不老奉轩虞。
倌人侵晓驾征骖,伐鼓鸣金过渭南。鸡犬顿疑尘世隔,烟村真与画图堪。
溪流溅石飞晴雨,山色当途落翠岚。不待东风吹酒醒,诗成一笑破馀酣。
忆昔丙子宋祚变,天兵南来混九县。举家避兵窜山岩,道逢哨骑落髇箭。
仓皇奔匿道旁家,弓槊穰穰短墙见。当时脱命五步间,店叟焚香身手颤。
行投李家日已晡,张灯招魂具膳餔。老人攒眉论兴废,我时虽幼知艰虞。
又闻土兵在岭外,肝脑满地红模糊。偷生度日四五载,短衫窄袖忘诗书。
圣朝右文庠序起,始复勉学思为儒。两家昏姻益稠密,冠盖城闉相络绎。
君家气运如新春,我家贫贱如前日。却从丙午哭盘渊,六月赤炜行青天。
岁当饥馑路萧瑟,殣殍横野无炊烟。陂滩悍激落青浪,草树蒙翳号悲蝉。
天道一周如电扫,偶向山中事幽讨。兵饥定息太平久,少壮丘坟童稚老。
溪流改徙栋宇多,短植参天修木槁。后生秀者来如云,欲陈往事谁可论。
烹羔击鲜醉宾客,东家西家邀款门。所嗟淫雨连十日,不得登览徒清尊。
天留老眼傥不死,重来山水与子笑傲观乾坤。
无孔笛子两头吹,韵出青霄彻九维。可怜一对冤家种,人人鼻孔大头垂。
三五并时年,二八共来前。今逢泗滨树,定减琴中弦。
鹤别霜初紧,乌啼月正悬。
沁川先生尝乐饥,一生高视世不羁。西崖古道蓬蒿齐,小亭昼闭春阴移。
我时徒步往见之,颜色渥丹霜鬓滋。年近九十心胆奇,大书洒墨光淋漓。
短札细字如毫丝,方瞳炯如岩电垂。仙者缥缈高莫追,浮丘洪崖世难知。
吾徒缩手归来时,赤松黄石吁可师。
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成,将以攻宋。子墨子闻之,起于鲁,行十日十夜,而至于郢,见公输盘。
公输盘曰:“夫子何命焉为?”
子墨子曰:“北方有侮臣者,愿借子杀之。”公输盘不说。
子墨子曰:“请献十金。”
公输盘曰:“吾义固不杀人。”
子墨子起,再拜,曰:“请说之。吾从北方闻子为梯,将以攻宋。宋何罪之有?荆国有余于地,而不足于民,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不可谓智;宋无罪而攻之,不可谓仁;知而不争,不可谓忠。争而不得,不可谓强。义不杀少而杀众,不可谓知类。”
公输盘服。
子墨子曰:“然胡不已乎?”
公输盘曰:“不可,吾既已言之王矣。”
子墨子曰:“胡不见我于王?”
公输盘曰:“诺。”
子墨子见王,曰:“今有人于此,舍其文轩,邻有敝舆而欲窃之;舍其锦绣,邻有短褐而欲窃之;舍其粱肉,邻有糠糟而欲窃之——此为何若人?”
王曰:“必为有窃疾矣。”
子墨子曰:“荆之地方五千里,宋之地方五百里,此犹文轩之与敝舆也。荆有云梦,犀兕麋鹿满之,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富,宋所谓无雉兔鲋鱼者也,此犹粱肉之与糠糟也。荆有长松文梓楩楠豫章,宋无长木,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臣以王吏之攻宋也,为与此同类。”
王曰:“善哉!虽然,公输盘为我为云梯,必取宋。”
于是见公输盘。子墨子解带为城,以牒为械,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子墨子九距之。公输盘之攻械尽,子墨子之守圉有余。
公输盘诎,而曰:“吾知所以距子矣,吾不言。”
子墨子亦曰:“吾知子之所以距我,吾不言。”
楚王问其故。
子墨子曰:“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杀臣,宋莫能守,乃可攻也。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持臣守圉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虽杀臣,不能绝也。”
楚王曰:“善哉。吾请无攻宋矣。”
子墨子归,过宋。天雨,庇其闾中,守闾者不内也。故曰:治于神者,众人不知其功。争于明者,众人知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