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贵适情,长物皆为累。读书不在多,安用罗箧笥。
长安号人海,自昔居不易。矧经丧乱余,岂有立锥地。
馈贫亦虚言,腹枵难煮字。饥驱匪自由,顾此焉舍置。
一身已赘疣,四海方糜沸。复壁无深藏,兼两重劳费。
儿曹惜手泽,甲乙为标识。谁知丹墨痕,中有沧桑泪。
云将暮。寒砧声送愁无数。愁无数。孤鸿只影,极天难诉。
片帆不返金陵渡。相思难道相思路。相思路。千里风尘,一帘霜露。
鸿飞贵冥,虎步宜猛。我欲藏形,无由去影。倚木居巢,留烟护岭。
过膝容头,聊遮瘤瘿。三秋九摇,未涉人境。啼猿罢悲,宿鸟归静。
自疑此生,以逸终倖。人不碍物,物又何鲠。林不近炎,炎亦宜冷。
岂意泉霞,忽恶箕颍。谁知黑雕,久布机阱。自我婴罗,岩壑收景。
霜叶含悽,风禽缩颈。山群集众,从鬼神请。念此慇怀,助予宵儆。
穷年独宿,五夜三省。
沙苑平如掌,青青苜蓿痕。昔时放马地,今作牧牛村。
轻烟逗雨。把阵阵柔风,低萦庭树。草色乍芳,梅影初斜消几许。
春莺早暗惊时序,上元也、无端来去。鸭香蕙翠,鹊声弄喜,画阑私语。
渐近。飞花引燕,帘前舞、又惹人添离句。■锁星残,玉胆瓶欹银屏晚,松梢月冷浮清露。
浅寒淡、碧云横暮。知见红绿争妍,总堪愁处。
老藤广荫三亩余,乃在听事东南隅。我来霜雪正萧悴,陆槁疑是樵薪枯。
苔封石倚势盘屈,五龙纠绞根非孤。蔓延四走络高架,亿万鬼膊相枝梧。
三月四月土脉酥,一雨再雨甘醍醐。柔丝吐春换新绿,纤纤袅袅森鱼须。
烟苞露甲看渐坼,一夜脱尽青罗襦。晓晴睡足帷幕卷,紫气赩赫惊双矑。
珑玲香界宝璎珞,钩连缀系密复疏。奇芬馣?试微嗅,霍然肺病今朝苏。
青钱买春作清赏,延客亟唤长须奴。惜哉地志阙未载,又无好句穷追摹。
轮囷郁崛数百载,惟供俗眼为欢娱。风尘连蹇士失职,得不与此同嗟吁。
欲求良工写万本,达之上国传通都。使知海邦有异植,耀艳实与凡葩殊。
得一知己可无恨,不须九锡为花谀。
纵然□旷乐闲□,□迹还应拟□□。□□□□□勃辈,几人潇洒在田庐。
阶前两两。总回旋高舞,不离书幌。素袖空黏,彩扇虚兜,作出一番轻浪。
绿钱匀处依稀见,似栩栩、梦魂飘荡。稳栖香、冷月光中,仍与花枝相傍。
倩入滕王笔底,怕蛾粉鸦黄,总难偷样。疑假犹真,是也非耶,偏漏雕檐蛛网。
无端逗起闲吟味,添几许、惜春情况。待寻芳、倦绣人来,闪在罗裙褶上。
宋二苏氏论六国徒事割地赂秦,自弱、取夷灭,不知坚守纵约;齐、楚、燕、赵不知佐韩、魏以摈秦:以为必如是,而后秦患可纾。
夫后世之所以恶秦者,岂非以其暴邪?以余观之,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未可专以罪秦也。当是时,东诸侯之六国也,未有能愈于秦者也;其溺于攻伐,习于虞诈,强食而弱肉者,视秦无异也。兵连祸结,曾无虚岁。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而又得天助焉。未必不复增一秦也。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是以卒自弱,而取夷灭。当苏秦之始出也,固尝欲用秦,而教之吞天下矣。诚知其易也。使秦过用之,彼其所以为秦谋者,一忧夫张仪也。惟其不用,而转而说六国以纵亲,彼岂不逆知天纵约之不可保哉?其心特苟以弋一时之富贵,幸终吾身而约不败。其激怒张仪而入之于秦,意可见也,洹水之盟,曾未逾年,而齐、魏之师已为秦出矣。夫张仪之辨说,虽欲以散纵而就衡,顾其言曰,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覆,所以状衰世人之情,非甚谬也。彼六国相图以攻取,相尚以诈力,非有昆弟骨肉之亲,其事又非特财用之细也。而衡人方日挟强秦之威柄,张喙而恐喝之,即贤智如燕昭者,犹且俯首听命,谢过不遑,乃欲责以长保纵亲,以相佐助,岂可得哉!
所以然者,何也?则以误于欲为秦之所为也。六国皆欲为秦之所为,而秦独为之,而遂焉者,所谓得天助云尔。嗟夫!自春秋以来,兵祸日炽;迄乎战国,而生民之荼毒,有不忍言者。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六七君者,肆于人上,日驱无辜之民,胼手胝足、暴骸中野,以终刘于虐乎?其必不尔矣!是故秦不极强,不能灭六国而帝,不帝,则其恶未极,其恶未盈,亦不能以速亡。凡此者,皆天也,亦秦与六国之自为之也。后之论者,何厚于六国,而必为之图存也哉!
曰:“若是,则六国无术以自存乎”曰:“奚为其无术也。焉独存,虽王可也。孟子尝以仁义说梁、齐之君矣,而彼不用也,可慨也夫。”
秋气何萧萧,野情空曼曼。纤絺常不完,三旬九遇饭。
饥寒非可乐,温饱讵足愿。孤灯湛空樽,对影还自劝。
左右陈良书,旷如阅吹万。谁当餐此味,芹美不可献。
勖哉东隅光,桑榆乃多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