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焦山

晨霁东涉江,金焦俨在目。雨山出中流,相对屹双角。

平生爱奇心,选胜避习熟。未暇汲中泠,朅来问修竹。

昔贤于此栖,为远轩车辱。登岩拜遗祠,高风满崖谷。

大江抱山流,连天入遐瞩。山花润新雨,江风鸣古木。

卜筑吾未能,游目意亦足。回帆向金山,飞檐接云屋。

楼观何耽耽,傥非山所欲。还睨焦洞烟,一拳波上绿。

(1718~1769),字荀慈,号叔山,江苏常熟人。生于清圣祖康熙57年,卒于高宗乾隆34年,年52岁。幼异敏,读书晓大义。乾隆7年(公元1742年)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居词馆10年,纂修书局者再。尝献《东巡颂》,时称为班、扬之亚。性夷旷,年未40,即罢官归。自颜其堂曰“道山禄隐。”主讲常州龙城书院,黄景仁、洪亮吉皆从受学。齐焘善为骈体文,意欲矫陈维崧、吴绮、章藻功三家之失,故所作以气格排奡、色泽斑驳为宗。著有《玉芝堂诗文集》9卷,《清史列传》行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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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际斯文极盛时,乾淳诸老尽心知。四朝菏泽遗民传,千首吴兴处士诗。

颇怪渊明生自些,绝怜和靖老无儿。死生遇合真难偶,奇事人传贞曜碑。

短艇摇摇对晚屏,推篷念远不胜情。
风前落木心犹壮,雨后归云气未平。
湖汊条条新筑塞,圩头处处薄收成。
道逢贵老头如雪,细听尊前说旧城。
鬓少梳欲无,髭短镊更少。
搔鬓祗捻髭,觅句何日了。

眉间黄色应归期,正值清秋八月时。封事预需当宁问,音书先慰倚门思。

宦情落落从来懒,吏牍纷纷欲去迟。好在故园三亩宅,功成身退是男儿。

舣舟绰山阳,重湖水澄浩。百年植嘉树,森列若旌纛。

眄兹乱心曲,触景起哀悼。酌泉荐蘋蘩,再拜酹神道。

嗟哉抚育恩,罔极何以报。顾曕白云飞,回翔复高蹈。

散策日未昏,微怀寄幽讨。

青山长在境长新,寂寞持竿一水滨。
及得王师身已老,不知辛苦为何人。
坎止流行,行止非人,何劳用心。羡枝巢居士,泥涂轩冕,时斋老子,城市山林。富贵何常,荣枯递转,惟有高名不陆沉。他休问,只清风一榻,多少黄金。神仙方外难寻。更可笑牛山泪满襟。且清尊素瑟,半庭花影,芒鞋竹枝,十里松阴。归去成辞,闲居留赋,梁父安能抱膝吟。迷途者,听云闲高唱,谁嗣鸿音。

梅花无信报平安,又听谯门画角残。荒郡人烟穷腊外,上方楼阁晚云端。

沉沉鸟没天无尽,漠漠烟昏山更寒。日暮数峰犹带雪,城头霁色入栏干。

皎如川上鹄。
赫似握中丹。
宿心谁不欺。
明白古所难。
凭楹观皓露。
洒酒荡忧颜。
永念平生意。
穷光不忍还。
淹留徒攀桂。
延伫空结兰。

花如铺锦柳如绵,落日空山哭杜鹃。痴客不知尘世事,颠厓长伴白云眠。

秦望奇峰北,天章野寺东。
石桥跨惊濑,云屋丽层穹。
片段磨礲密,高低结构雄。
盘基深凿岸,飞势耸凌空。
回却熙蒸日,虚含自远风。
谿山形胜聚,山川往来通。
竹影摇轩外,松声逼坐中。
孤烟惹樵叟,轻浪溅渔翁。
气象清无比,登临杳莫穷。
直须图画看,安得入神工。
结发事疆场,全生到海乡。连云防铁岭,同日破渔阳。
牧马胡天晚,移军碛路长。枕戈眠古戍,吹角立繁霜。
归老勋仍在,酬恩虏未忘。独行过邑里,多病对农桑。
雄剑依尘橐,兵符寄药囊。空馀麾下将,犹逐羽林郎。

山矗矗,水簇簇,白云一片卧空谷。卧空谷兮浑无心,乘风起兮应为霖。

銮舆秦地久,羽卫洛阳空。彼土虽凭固,兹川乃得中。
龙颜觐白日,鹤发仰清风。望幸诚逾邈,怀来意不穷。
昔因封泰岳,今伫蹑维嵩。天地心无异,神祇理亦同。
翠华翔渭北,玉检候关东。众愿其难阻,明君早勒功。
薄薄身上衣,轻轻浮云质。长安一花开,九陌马蹄疾。
谁言公子车,不是天上力。

翰林家食自来清,三径遥寻独出迎。草履箨冠居士服,疏灯寒雨故人情。

酒酣白发誇元亮,瓜熟青门忆邵平。女嫁男婚今已毕,肯将庐岳听泉声。

修林平沼久荒埃,招领春风一笑回。
扫净莓苔分径岸,剩添桃李结亭台。
时因休吏文书了,忽作閒人杖屡来。
待与邦人同醉乐,一樽何惜少徘徊。

山椒聊税驾,竟日雾迷漫。我有穷途哭,人嗟行路难。

叱牛怜子母,对竹觊平安。苦羡庞眉叟,茅檐春酒欢。

吾邑毛生者,画格妙入神。

  郑子玄者,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文虽不如其父子,而质实有耻,不肯讲学,亦可喜,故喜之。盖彼全不曾亲见颜、曾、思、孟,又不曾亲见周、程、张、朱,但见今之讲周、程、张、朱者,以为周、程、张、朱实实如是尔也,故耻而不肯讲。不讲虽是过,然使学者耻而不讲,以为周、程、张、朱卒如是而止,则今之讲周、程、张、朱者可诛也。彼以为周、程、张、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志在巨富;既已得高官巨富矣,仍讲道德,说仁义自若也;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我欲厉俗而风世。”彼谓败俗伤世者,莫甚于讲周、程、张、朱者也,是以益不信。不信故不讲。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

  黄生过此,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至九江,遇一显者,乃舍旧从新,随转而北,冲风冒寒,不顾年老生死。既到麻城,见我言曰:“我欲游嵩少,彼显者亦欲游嵩少,拉我同行,是以至此。然显者俟我于城中,势不能一宿。回日当复道此,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兹卒卒诚难割舍云。”其言如此,其情何如?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然林汝宁向者三任,彼无一任不往,往必满载而归,兹尚未厌足,如饿狗思想隔日屎,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复以舍不得李卓老,当再来访李卓老,以嗛林汝宁:名利两得,身行俱全。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可不谓巧乎!今之道学,何以异此!

  由此观之,今之所谓圣人者,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特有幸不幸之异耳。幸而能诗,则自称曰山人;不幸而不能诗,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幸而能讲良知,则自称曰圣人;不幸而不能讲良知,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展转反复,以欺世获利。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夫名山人而心商贾,既已可鄙矣,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谓人可得而欺焉,尤可鄙也!今之讲道德性命者,皆游嵩少者也;今之患得患失,志于高官重禄,好田宅,美风水,以为子孙荫者,皆其托名于林汝宁,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信乎其不足怪矣。

  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挟数万之赀,经风涛之险,受辱于关吏,忍诟于市易,辛勤万状,所挟者重,所得者末。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今山人者,名之为商贾,则其实不持一文;称之为山人,则非公卿之门不履,故可贱耳。虽然,我宁无有是乎?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有则幸为我加诛,我不护痛也。虽然,若其患得而又患失,买田宅,求风水等事,决知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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