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山中步虚声

何人步虚南峰顶,鹤唳九天霜月冷。
仙词偶逐东风来,误飘数声落尘境。
  施肩吾(780-861),唐宪宗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进士,唐睦州分水县桐岘乡(贤德乡)人,字希圣,号东斋,入道后称栖真子。施肩吾是杭州地区第一位状元(杭州孔子文化纪念馆语),他集诗人、道学家、台湾第一个民间开拓者于一身的历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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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再拜言。少卿足下:

  曩者辱赐书,教以慎于接物,推贤进士为务,意气勤勤恳恳。若望仆不相师,而用流俗人之言,仆非敢如此也。仆虽罢驽,亦尝侧闻长者之遗风矣。顾自以为身残处秽,动而见尤,欲益反损,是以独郁悒而无谁语。谚曰:“谁为为之?孰令听之?”盖钟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鼓琴。何则?士为知己者用,女为悦己者容。若仆大质已亏缺矣,虽材怀随和,行若由夷,终不可以为荣,适足以发笑而自点耳。书辞宜答,会东从上来,又迫贱事,相见日浅,卒卒无须臾之间,得竭指意。今少卿抱不测之罪,涉旬月,迫季冬,仆又薄从上雍,恐卒然不可为讳,是仆终已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请略陈固陋。阙然久不报,幸勿为过。

  仆闻之:修身者,智之符也;爱施者,仁之端也;取予者,义之表也;耻辱者,勇之决也;立名者,行之极也。士有此五者,然后可以托于世,列于君子之林矣。故祸莫憯于欲利,悲莫痛于伤心,行莫丑于辱先,诟莫大于宫刑。刑余之人,无所比数,非一世也,所从来远矣。昔卫灵公与雍渠同载,孔子适陈;商鞅因景监见,赵良寒心;同子参乘,袁丝变色:自古而耻之!夫以中材之人,事有关于宦竖,莫不伤气,而况于慷慨之士乎!如今朝廷虽乏人,奈何令刀锯之余,荐天下之豪俊哉!仆赖先人绪业,得待罪辇毂下,二十余年矣。所以自惟:上之,不能纳忠效信,有奇策材力之誉,自结明主;次之,又不能拾遗补阙,招贤进能,显岩穴之士;外之,不能备行伍,攻城野战,有斩将搴旗之功;下之,不能积日累劳,取尊官厚禄,以为宗族交游光宠。四者无一遂,苟合取容,无所短长之效,可见于此矣。乡者,仆亦尝厕下大夫之列,陪外廷末议。不以此时引维纲,尽思虑,今已亏形为扫除之隶,在阘茸之中,乃欲仰首伸眉,论列是非,不亦轻朝廷、羞当世之士邪?嗟乎!嗟乎!如仆尚何言哉!尚何言哉!

  且事本末未易明也。仆少负不羁之才,长无乡曲之誉,主上幸以先人之故,使得奉薄伎,出入周卫之中。仆以为戴盆何以望天,故绝宾客之知,忘室家之业,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材力,务一心营职,以求亲媚于主上。而事乃有大谬不然者!

  夫仆与李陵俱居门下,素非能相善也。趣舍异路,未尝衔杯酒,接殷勤之余欢。然仆观其为人,自守奇士,事亲孝,与士信,临财廉,取予义,分别有让,恭俭下人,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其素所蓄积也,仆以为有国士之风。夫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赴公家之难,斯已奇矣。今举事一不当,而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孽其短,仆诚私心痛之。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践戎马之地,足历王庭,垂饵虎口,横挑强胡,仰亿万之师,与单于连战十有余日,所杀过当。虏救死扶伤不给,旃裘之君长咸震怖,乃悉征其左、右贤王,举引弓之民,一国共攻而围之。转斗千里,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士卒死伤如积。然陵一呼劳军,士无不起,躬自流涕,沬血饮泣,更张空弮,冒白刃,北首争死敌者。陵未没时,使有来报,汉公卿王侯皆奉觞上寿。后数日,陵败书闻,主上为之食不甘味,听朝不怡。大臣忧惧,不知所出。仆窃不自料其卑贱,见主上惨凄怛悼,诚欲效其款款之愚,以为李陵素与士大夫绝甘分少,能得人之死力,虽古之名将,不能过也。身虽陷败,彼观其意,且欲得其当而报于汉。事已无可奈何,其所摧败,功亦足以暴于天下矣。仆怀欲陈之,而未有路,适会召问,即以此指,推言陵之功,欲以广主上之意,塞睚眦之辞。未能尽明,明主不晓,以为仆沮贰师,而为李陵游说,遂下于理。拳拳之忠,终不能自列。因为诬上,卒从吏议。家贫,货赂不足以自赎,交游莫救,左右亲近不为一言。身非木石,独与法吏为伍,深幽囹圄之中,谁可告愬者!此真少卿所亲见,仆行事岂不然乎?李陵既生降,隤其家声,而仆又佴之蚕室,重为天下观笑。悲夫!悲夫!事未易一二为俗人言也。

  仆之先非有剖符丹书之功,文史星历,近乎卜祝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所畜,流俗之所轻也。假令仆伏法受诛,若九牛亡一毛,与蝼蚁何以异?而世又不与能死节者比,特以为智穷罪极,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素所自树立使然也。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辞令,其次诎体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关木索、被箠楚受辱,其次剔毛发、婴金铁受辱,其次毁肌肤、断肢体受辱,最下腐刑极矣!传曰“刑不上大夫。”此言士节不可不勉厉也。猛虎在深山,百兽震恐,及在槛阱之中,摇尾而求食,积威约之渐也。故士有画地为牢,势不可入;削木为吏,议不可对,定计于鲜也。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肤,受榜箠,幽于圜墙之中。当此之时,见狱吏则头抢地,视徒隶则心惕息。何者?积威约之势也。及以至是,言不辱者,所谓强颜耳,曷足贵乎!且西伯,伯也,拘于羑里;李斯,相也,具于五刑;淮阴,王也,受械于陈;彭越、张敖,南面称孤,系狱抵罪;绛侯诛诸吕,权倾五伯,囚于请室;魏其,大将也,衣赭衣,关三木;季布为朱家钳奴;灌夫受辱于居室。此人皆身至王侯将相,声闻邻国,及罪至罔加,不能引决自裁,在尘埃之中。古今一体,安在其不辱也?由此言之,勇怯,势也;强弱,形也。审矣,何足怪乎?夫人不能早自裁绳墨之外,以稍陵迟,至于鞭箠之间,乃欲引节,斯不亦远乎!古人所以重施刑于大夫者,殆为此也。

  夫人情莫不贪生恶死,念父母,顾妻子,至激于义理者不然,乃有所不得已也。今仆不幸,早失父母,无兄弟之亲,独身孤立,少卿视仆于妻子何如哉?且勇者不必死节,怯夫慕义,何处不勉焉!仆虽怯懦,欲苟活,亦颇识去就之分矣,何至自沉溺缧绁之辱哉!且夫臧获婢妾,犹能引决,况仆之不得已乎?所以隐忍苟活,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不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也。

  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

  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略考其行事,综其终始,稽其成败兴坏之纪,上计轩辕,下至于兹,为十表,本纪十二,书八章,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会遭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以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且负下未易居,下流多谤议。仆以口语遇遭此祸,重为乡党所笑,以污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丘墓乎?虽累百世,垢弥甚耳!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身直为闺阁之臣,宁得自引深藏于岩穴邪?故且从俗浮沉,与时俯仰,以通其狂惑。今少卿乃教以推贤进士,无乃与仆私心剌谬乎?今虽欲自雕琢,曼辞以自饰,无益,于俗不信,适足取辱耳。要之,死日然后是非乃定。书不能悉意,故略陈固陋。谨再拜。

弹筝奋逸响。
新声好入神。

中散平生七不堪,凤麈时时伴燕谈。道士有神传火枣,故人无字入云蓝。

雨凉竹叶宜三酌,日落荷花倚半酣。极欲扁舟南荡去,冷鸥轻燕略相谙。

博览彊通千载事,冥搜谬用一生心。乾坤劫数有成毁,风月性情无古今。

君似得吾之骨髓,俗方求我以声音。若非生处殊闽浙,把臂相邀共入林。

丞相曾参督府谋,郎君今复赞边筹。彼哉金谷饮长夜,去矣玉关防盛秋。

尺度岂能拘快士,功名断不在中州。习池水满堤花艳,安得相陪赋远游。

  夫当今生民之患,果安在哉?在于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劳。此其患不见于今,而将见于他日。今不为之计,其后将有所不可救者。

  昔者先王知兵之不可去也,是故天下虽平,不敢忘战。秋冬之隙,致民田猎以讲武,教之以进退坐作之方,使其耳目习于钟鼓旌旗之间而不乱,使其心志安于斩刈杀伐之际而不慑。是以虽有盗贼之变,而民不至于惊溃。及至后世,用迂儒之议,以去兵为王者之盛节,天下既定,则卷甲而藏之。数十年之后,甲兵顿弊,而人民日以安于佚乐,卒有盗贼之警,则相与恐惧讹言,不战而走。开元、天宝之际,天下岂不大治?惟其民安于太平之乐,豢于游戏酒食之间,其刚心勇气,销耗钝眊,痿蹶而不复振。是以区区之禄山一出而乘之,四方之民,兽奔鸟窜,乞为囚虏之不暇,天下分裂,而唐室固以微矣。

  盖尝试论之:天下之势,譬如一身。王公贵人所以养其身者,岂不至哉?而其平居常苦于多疾。至于农夫小民,终岁勤苦,而未尝告病。此其故何也?夫风雨、霜露、寒暑之变,此疾之所由生也。农夫小民,盛夏力作,而穷冬暴露,其筋骸之所冲犯,肌肤之所浸渍,轻霜露而狎风雨,是故寒暑不能为之毒。今王公贵人,处于重屋之下,出则乘舆,风则袭裘,雨则御盖。凡所以虑患之具,莫不备至。畏之太甚,而养之太过,小不如意,则寒暑入之矣。是以善养身者,使之能逸而能劳;步趋动作,使其四体狃于寒暑之变;然后可以刚健强力,涉险而不伤。夫民亦然。今者治平之日久,天下之人骄惰脆弱,如妇人孺子,不出于闺门。论战斗之事,则缩颈而股栗;闻盗贼之名,则掩耳而不愿听。而士大夫亦未尝言兵,以为生事扰民,渐不可长。此不亦畏之太甚,而养之太过欤?

  且夫天下固有意外之患也。愚者见四方之无事,则以为变故无自而有,此亦不然矣。今国家所以奉西北之虏者,岁以百万计。奉之者有限,而求之者无厌,此其势必至于战。战者,必然之势也。不先于我,则先于彼;不出于西,则出于北。所不可知者,有迟速远近,而要以不能免也。天下苟不免于用兵,而用之不以渐,使民于安乐无事之中,一旦出身而蹈死地,则其为患必有不测。故曰:天下之民,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劳,此臣所谓大患也。

  臣欲使士大夫尊尚武勇,讲习兵法;庶人之在官者,教以行阵之节;役民之司盗者,授以击刺之术。每岁终则聚于郡府,如古都试之法,有胜负,有赏罚。而行之既久,则又以军法从事。然议者必以为无故而动民,又挠以军法,则民将不安,而臣以为此所以安民也。天下果未能去兵,则其一旦将以不教之民而驱之战。夫无故而动民,虽有小怨,然熟与夫一旦之危哉?

  今天下屯聚之兵,骄豪而多怨,陵压百姓而邀其上者,何故?此其心以为天下之知战者,惟我而已。如使平民皆习于兵,彼知有所敌,则固以破其奸谋,而折其骄气。利害之际,岂不亦甚明欤?

善理乱丝者,徐徐结自舒。善治剧邑者,优优政自敷。

稂莠害民稼,荆棘牵人裾。河阳花不发,郑白渠已枯。

虽有下邳令,兕虎犹难除。人心不古若,拊膺惟长吁。

寄语诸君子,勿谓编氓愚。讼庭地无隙,先宜防吏胥,农田岁虽稔,尤贵筹积储。

听讼息雀角,待哺思鸡雏。仁爱及草木,忠信孚豚鱼。

荀庭羡集凤,乔舄来飞凫。诸君能如此,庶不负简书。

艳艳春娇入眼波。劝人金盏缓声歌。不禁粉泪揾香罗。
暮雨朝云相见少,落花流水别离多。寸肠争奈此情何。

秋净天山正合围,忽传宽大许东归。余生幸保精魂在,往日沈思事业非。

遇雨群疑如并释,抟风独翼让先飞。河梁自古伤心地,无那分携泪满衣。

小雨清尘淡烟晚。官柳殢花待暖。君愁入伤阙眼。芳草绿、断云归雁。
酒重斟,须再劝。今夕近、明朝乍远。到时暗花飞乱。千里断肠春不管。
春山伴侣两三人,担酒寻花不厌频。
好是泉头池上石,软莎堪坐静无尘。

层崖摩苍穹,四月号阴风。大河三门险,神禹万世功。

他山亦崔嵬,砥柱独尊雄。雷霆日斗击,悍暴愁天公。

刘侯智有馀,始令舟楫通。仍馀石上穴,飞栈曾连空。

遥瞻白玉枝,挺植丹灶中。仙公去不返,此事真冥蒙。

夫人与鼓崖,怪幻尤难穷。独喜兵火馀,岿然出新宫。

当时疏凿意,四海要会同。谁知千岁后,筑垒防啸凶。

诗成一大笑,浩浩洪波东。

因思传记学,本欲释经义。
春秋列三家,仪礼亦存二。
荆舒彼何人,繁碎妄讥毁。
煌煌姬孔书,坐此竟废弃。

敞梧轩。绿阴深处昼如年。午梦初醒,东风墙角年声蝉。

对湘帘棐几,茶炉活火试龙团。楸局纹清似水,博山里、香袅新烟。

散点轻匀,斜行细整,丁丁碎玉声圆。正两三角跱,偏伍要遮,别部分坛。

徐觉意象回环。率然首尾,击应远勾联。任四面、鱼龙势合,鹅鹳声喧。

但深沟细柳,壁叠精坚。忽然凿空旁穿。阴平险越,长江飞渡,将军突骑无前。

中原方是定,嫖姚小队,别透重关。鼓角潜鸣地底,看子阳、蛙丼睡难安。

笑谈已割雄边。湘东西楚,一目重瞳判。奈握奇、虚实情形变。

翻不觉、胜负相悬。悔迟争、一著先鞭。信成败、人谋不系天。

个中也算,乾坤小劫,歛子愀然。

甸服仍周典,沟渠自禹功。幽并千涧合,江汉万方同。

翠柳沿堤暗,雕枫积坞红。谁家调锦瑟,清宴小楼中。

古观新庵咫尺间,清风何处意相关。东林白业原无累,北郭黄冠亦自閒。

一派松山青突兀,半边烟水碧潺湲。物情变幻谁长短,台榭依然凤不还。

外道怀藏宝镜时,世尊良久为高提。
浑哪良马窥鞭影,不觉全身陷铁围。
趯翻先死海,踏倒涅槃岸。
世上无活人,黄泉无死汉。
年来百懒惟便静,幽事相关亦有时。
窗上纸因晴日补,槛边花趁小春移。
夜先休息关门早,晓不趋承出户迟。
消遣余生只如此,好怀正不要人知。

端城四面皆青峰,嶙峋巀嵲撑苍空。神符铜鼓各献怪,顶湖羊峡相争雄。

看看谁为此山渺,人为胜夺天机巧。庐阜潜移五老峰,瀛洲分过蓬莱岛。

奇形异态最堪怜,直如卓剑锋芒然。轩昂耸拔如凤跃,回旋盘郁若龙眠。

黄花翠竹森相并,银河黛伯交辉映。露浓拍蝶湿不飞,云来梦鹤惊无定。

适情景物此最奇,郡侯心赏元无私。琪园独乐薄司马,通衢高置诚相宜。

行歌醉舞周遭见,徘徊尽日人忘倦。更有高情白发翁,倚杖步蟾看且遍。

人知共乐此山好,君侯雅意浑难道。徽名标榜勒贞珉,愿期万姓归洪造。

里有仁厚俗最淳,民多老大何精神。漓风一洗跻寿域,黄堂布德如阳春。

忽闻何处奏钧韶,习习香风送韵飘。品题未尽宜民思,挥翰骚坛愧续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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