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南不合花几树,闹春冠盖屯如蜂。遽令禅窟变尘巷,晓钟未打车隆隆。
我时养疴禅僧舍,避地便拟东墙东。花开十日不曾看,键关不与花气通。
渐惊剥啄多过客,始觉门外春光浓。数弓地窄苦揖让,一面交浅劳过从。
翻书耷席苦拉逻,应门煮茗烦奴僮。因花致容真被恼,求寂得喧毋乃穷。
斫花径拟借萧斧,深根铲断繁英空。不然飞章乞猛雨,使李褪白桃销红。
不忧人讥煞风景,焚琴煮鹤宁从同。花如顾我哑然笑,杂以谐谑通微风。
尔今穷瘁实天予,岂有生气回春容?无人之境讵可得?徒使冰炭交心胸。
非人谁与圣所训?有怒不迁德则崇。去留踪迹孰相强,曷不掉臂空山中?
同生覆载各有志,我自开落随春工。客来客往岂有意,而以罪我徒褊衷。
对花嗒然坐自失,何见不广侪愚憃。明当邀容坐花下,为花作主倾深钟。
焚香九顿法王座,祝容常满花常秾。
浮图文瑛居大云庵,环水,即苏子美沧浪亭之地也。亟求余作《沧浪亭记》,曰:“昔子美之记,记亭之胜也。请子记吾所以为亭者。”
余曰:昔吴越有国时,广陵王镇吴中,治南园于子城之西南;其外戚孙承祐,亦治园于其偏。迨淮海纳土,此园不废。苏子美始建沧浪亭,最后禅者居之:此沧浪亭为大云庵也。有庵以来二百年,文瑛寻古遗事,复子美之构于荒残灭没之余:此大云庵为沧浪亭也。
夫古今之变,朝市改易。尝登姑苏之台,望五湖之渺茫,群山之苍翠,太伯、虞仲之所建,阖闾、夫差之所争,子胥、种、蠡之所经营,今皆无有矣。庵与亭何为者哉?虽然,钱镠因乱攘窃,保有吴越,国富兵强,垂及四世。诸子姻戚,乘时奢僭,宫馆苑囿,极一时之盛。而子美之亭,乃为释子所钦重如此。可以见士之欲垂名于千载,不与其澌然而俱尽者,则有在矣。
文瑛读书喜诗,与吾徒游,呼之为沧浪僧云。
世人竞巧智,子独尚浑朴。世人机事有机心,子独无机心亦乐。
闭门山水少逢迎,曲几琴尊隐姓名。太羹玄酒无滋味,标枝野鹿俱忘情。
世人大笑延陵拙,不学仪秦谩饶舌。作室翻嫌樗里谋,悬樽却羡蒙人说。
东邻少年取锦衣,西邻歌舞日光辉。清时何用嗟沦落,饮水看云谁是非。
此日不足惜,此酒不可无。颇怪昌黎公,亦复为世儒。
天生至神物,与人作华胥。一酌复本强,二酌燥吻濡。
三酌动高兴,四酌色敷腴。连绵五六酌,枯肠润如酥。
眼花耳热后,万物寄一壶。十酌未渠央,百觚亦奚拘。
人生一世间,忽若过隙驹。有酒不解饮,问君谁与娱。
君不见东家骑■李,胆满六尺躯。万言黄石策,八阵夔州图。
酒酣起舞不称意,长吁青云指夷吾。又不见西家紫髯郎,老气雄万夫。
狂歌饮燕市,击筑声呜呜。倚天长剑插少室,颇欲四海皆东湖。
鹰扬虎视今焉如,河山永隔黄公垆。衔杯直待秋井塌,青苔白骨怜君愚。
少年觅计生白须,扪参历井无危途。荣不满睫良区区,就令一朝便得八州督,争似高吟大醉穷朝晡。
馀名安得润枯骨,四十岂不知头颅。此日不足惜,此酒不可无。
太虚为室月为烛,醉倒不用春风扶。
德盛周文母,仪尊喾正妃。山河隳地载,星宿掩轩晖。
此日哀笳曲,他年大练衣。越冈宁久驻,会有灞陵归。
卜宅椒园里。响丁丁、风斤月斧,杏梁飞起。窗户青红烟树绿,尡耀碧山邻里。
鸡共犬、也知轮美。燕子飞来堂下舞,似轻盈、掌上人堪喜。
更可爱,新桃李。
长洲水接淞江水。好秋风、鲈鱼莼菜,葑田菰米。艳□□□□□□,□屋神仙罗绮。
□□□、□□□□。楚舞吴歌娱晚景,内台盘、春笋奉甘旨。
五马贵,未足拟。
系舟盘盘连石岭,牧马澄澄倒山影。山光水气相混涵,中有元家旧庐并。
雁门一开豺虎场,驾言投迹嵩之阳。青山偃蹇不可将,十年竟堕兵尘黄。
东岩风物知犹在,说与寄庵神已会。一挥淡墨能似之,清辉远寄形骸外。
元家故山吾与邻,梦见不如画图真。旧曾行处聊经眼,未得归时亦可人。
我闻之徽之黄山秀之聚,三十六峰比如敔。支而散去不可数,周环纡馀蛟凤舞。
瘠之为石天所斧,真宰重惜保其故。仙者不得开洞府,李君乃生貌清古。
殷彝周鼎冰雪贮,而有锦绣之肺腑。丈夫用世当不负,他年抱策上京去。
蓬莱宫深隔烟雾,弱水三万不可度。祭酒先生才见取,慷慨登楼念乡土。
奉檄南归大江浒,古木阴阴覆韦布。御史殷勤再三顾,叩之使言见平素。
小却黄堂掌书簿,溷溷泥涂塞中路,白璧自持终不污。
前年妖蟆月更吐,天下秋风吹桂树。炳豹文章堕群瞽,八月钱唐潮亦怒。
竟无愠色向人前,但道命邪多谬误。行台二十四松厅,众更奇之交爱护。
百鸟啾啾徒下处,一鹗空中肆高举。宪司十道虞有罟,纪纲庶政祛残蠹。
三在炎荒鼎而柱,五羊八桂穷险阻。棋分南北海为部,民黎杂居性豺虎。
俗嗜相残裸负弩,滨水而采名蜑户。一从孟尝去合浦,珠不更还远无贾。
台官择人如善估,以君政似王夷甫。长干置家坐空窭,遣佐绣衣苏病苦。
君今此行人共许,还珠奚翅瞻三语。夷齐有心当弗沮,君其勖诸报明主。
道命之行泽施溥,万钟之赐安厥予。
遥望九龙岑。断碣残碑秋草深。飘渺诗魂招不得,黄昏。
冷月苍凉山鬼吟。
好句怕飘零。肯付秦灰荡夕曛。卜得埋愁三尺地,孤坟。
十丈灵光透碧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