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楼闻妙香,心知必有异。披衣行草际,初日未到地。
丛兰虽竞开,微甘岂高味。幽寻入篱侧,泠泠袭露气。
一花藏深碧,冰雪抱殊致。踟蹰欲却步,绝世难逼视。
素心非吾侣,自顾果形秽。端逢姑射仙,绰约方掩袂。
怅然不能去,有意在尘外。
万里珠崖郡,休辞渡海劳。艰难试盘错,忠信涉波涛。
蜑户知风候,黎人望雨膏。坡公祠宇在,先与酹香醪。
泰山俨具瞻,匪直颂师尹。一出秉铨衡,中外作标准。
朗月照浚谷,清泉流泯泯。抗志圭组轻,萧然岩壑尽。
甥也馆于室,耳提谢不敏。典谟日佩训,风雅时援引。
所至恒爱护,恐为友婿窘。不减慈父恩,长恸德星陨。
开径入松林,松香满冠屦。行行细护持,茯苓在深处。
延陵野唱风吹去,曲误谁知顾且听。湖海卧游春昼静,一帘花雨集中庭。
城头乌夜啼,还过上林栖。上林高树多好枝,归飞哑哑东复西。
起看江月沈江底,使君远游中夜起。软红陌上踏青阳,快马犹龙车似水。
乌夜啼,啼送君。驱车出门风欲薰,东方日出如车轮。
我本高蹈山林客,一生好探神仙宅。兹山并挺南斗傍,不意昔遭巨灵擘。
神人驱之海上来,神物复合终难辟。熊咆龙吟山鬼灭,瑶池上界无人迹。
我欲因之弄山月,倚石迷花坐叹息。逸翮迅足羡远游,笙鹤相迎山之侧。
举身便觉三天近,我名想在丹台籍。
红线毯,择茧缲丝清水煮,拣丝练线红蓝染。
染为红线红于蓝,织作披香殿上毯。
披香殿广十丈馀,红线织成可殿铺。
彩丝茸茸香拂拂,线软花虚不胜物。
美人蹋上歌舞来,罗袜绣鞋随步没。
太原毯涩毳缕硬,蜀都褥薄锦花冷,
不如此毯温且柔,年年十月来宣州。
宣城太守加样织,自谓为臣能竭力。
百夫同担进宫中,线厚丝多卷不得。
宣城太守知不知,一丈毯,千两丝。
地不知寒人要暖,少夺人衣作地衣。
非才之难,所以自用者实难。惜乎!贾生,王者之佐,而不能自用其才也。
夫君子之所取者远,则必有所待;所就者大,则必有所忍。古之贤人,皆负可致之才,而卒不能行其万一者,未必皆其时君之罪,或者其自取也。
愚观贾生之论,如其所言,虽三代何以远过?得君如汉文,犹且以不用死。然则是天下无尧、舜,终不可有所为耶?仲尼圣人,历试于天下,苟非大无道之国,皆欲勉强扶持,庶几一日得行其道。将之荆,先之以冉有,申之以子夏。君子之欲得其君,如此其勤也。孟子去齐,三宿而后出昼,犹曰:“王其庶几召我。”君子之不忍弃其君,如此其厚也。公孙丑问曰:“夫子何为不豫?”孟子曰:“方今天下,舍我其谁哉?而吾何为不豫?”君子之爱其身,如此其至也。夫如此而不用,然后知天下果不足与有为,而可以无憾矣。若贾生者,非汉文之不能用生,生之不能用汉文也。
夫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灌婴连兵数十万,以决刘、吕之雌雄,又皆高帝之旧将,此其君臣相得之分,岂特父子骨肉手足哉?贾生,洛阳之少年。欲使其一朝之间,尽弃其旧而谋其新,亦已难矣。为贾生者,上得其君,下得其大臣,如绛、灌之属,优游浸渍而深交之,使天子不疑,大臣不忌,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不过十年,可以得志。安有立谈之间,而遽为人“痛哭”哉!观其过湘,为赋以吊屈原,萦纡郁闷,趯然有远举之志。其后以自伤哭泣,至于夭绝。是亦不善处穷者也。夫谋之一不见用,则安知终不复用也?不知默默以待其变,而自残至此。呜呼!贾生志大而量小,才有余而识不足也。
古之人,有高世之才,必有遗俗之累。是故非聪明睿智不惑之主,则不能全其用。古今称苻坚得王猛于草茅之中,一朝尽斥去其旧臣,而与之谋。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其以此哉!愚深悲生之志,故备论之。亦使人君得如贾生之臣,则知其有狷介之操,一不见用,则忧伤病沮,不能复振。而为贾生者,亦谨其所发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