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日夜东南来,千岩万壑云屏开。楼船挟橹万若飞,白昼击鼓轰晴雷。
屹然中流浮两峰,飓风撞澜势欲回。珠宫贝阙掩灵怪,滉漾百尺琼瑶堆。
扶桑之西接巨岛,日月出没荒城隈。英雄遗迹尚可识,人物往往钟奇才。
嵯峨黄鹤起烟雾,杜鹃花落苍莓苔。当时我马曾驻息,浩歌散策为徘徊。
霜髯古色犹在眼,恍若薄梦堕飞埃。六年买屋住京洛,凤毛忽来光璨璀。
论交问旧喜复叹,诗酒邂逅常开怀。如何掉头不肯住,笑张短席悬归桅。
故山早晚我亦往,莫遣猿鹤相惊猜。
经,常道也,其在于天谓之命,其赋于人谓之性,其主于身谓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其应乎感也,则为恻隐,为羞恶,为辞让,为是非;其见于事也,则为父子之亲,为君臣之义,为夫妇之别,为长幼之序,为朋友之信。是恻隐也,羞恶也,辞让也,是非也,是亲也,义也,序也,别也,信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是常道也,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则谓之《易》;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则谓之《书》;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则谓之《诗》;以言其条理节文之著焉,则谓之《礼》;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则谓之《乐》;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辩焉,则谓之《春秋》。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辩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夫是之谓六经。六经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故《易》也者,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书》也者,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诗》也者,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礼》也者,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乐》也者,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春秋》也者,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君子之于六经也,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所以尊《易》也;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所以尊《书》也;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所以尊《诗》也;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著焉。所以尊《礼》也;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所以尊《乐》也;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辩焉,所以尊《春秋》也。
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犹之富家者之父祖,虑其产业库藏之积,其子孙者或至于遗忘散失,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以免于困穷之患。故六经者,吾心之记籍也;而六经之实,则具于吾心,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种种色色,具存于其家;其记籍者,特名状数目而已。而世之学者,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牵制于文义之末,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是犹富家之子孙,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日遗忘散失,至于窭人丐夫,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曰:“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何以异于是?
呜呼!六经之学,其不明于世,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尚功利,崇邪说,是谓乱经;习训诂,传记诵,没溺于浅闻小见,以涂天下之耳目,是谓侮经;侈淫辞,竞诡辩,饰奸心盗行,逐世垄断,而犹自以为通经,是谓贼经。若是者,是并其所谓记籍者而割裂弃毁之矣,宁复知所以为尊经也乎?
越城旧有稽山书院,在卧龙西岗,荒废久矣。郡守渭南南君大吉,既敷政于民,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将进之以圣贤之道,于是使山阴令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又为尊经之阁于其后,曰: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阁成,请予一言,以谂多士。予既不获辞,则为记之若是。呜呼!世之学者,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
杨柳桃花应劫灰,残鸥剩鸭触舷回。鹰毛占断听莺树,马矢平填放鹤台。
北岸奔腾潮又到,南枝零落鬼空哀。争怜柳市高楼上,银烛金盘博局开。
石湖一幅,似春罗铺在,楞伽山下。上有丛祠荧赛火,照遍盘门万瓦。
白马三郎,青溪小妹,绣幔摇春夜。凭阑遥望,水云苍莽难画。
来往招飐花枝,蘸些微雨,倍觉添妖冶。鬓缕柳丝都一样。
总受东风飘洒。乱石陂陀,群峰峭茜,满径沾兰麝。
半湖纯黑,伍胥潮又来也,
其七
慷慨歌谣绝不传,穹庐一曲本天然。
中州万古英雄气,也到阴山敕勒川。
其八
沈宋横驰翰墨场,风流初不废齐梁。
论功若准平吴例,合着黄金铸子昂。
其十一
眼处心生句自神,暗中摸索总非真。
画图临出秦川景,亲到长安有几人?
其十二
望帝春心托杜鹃,佳人锦色怨华年。
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
其二十九
池塘春草谢家春,万古千秋五字新。
传语闭门陈正字,可怜无补费精神!
杨柳青青河水黄,河流两岸苇篱长。河东女嫁河西郎,河西烧烛河东光。
日日相迎苇檐下,朝朝相送苇篱傍。河边病叟长回首,送儿北去还南走。
昨日临清卖苇回,今日贩鱼桃花口。连年水旱更无蚕,丁力夫徭百不堪。
惟有河边守坟墓,数株高树晓相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