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哉遐乎广之为州兮,辟炎区奥雄跨乎南陲。天作五岭奠玄武,排空下走何崔嵬。
拓邦几千祀,浩荡人文开。秦还汉往不复识,但见古城苍苍生绿莱。
上则盘冈曲丘龙蛇虎蹲,其下膏场绣浍晻暧而渟洄。
水银丹沙布平地,珍错奚翅犀与瑰。夷舲贾舶竞追逐,白首浩淼谁曾回。
土产之异尚如此,何况四民者挺然参三才。君今绾牒向南去,清风吹袂心悠哉。
峥嵘五羊城侧有千尺台,曩昔闻君坐其上醉睨沧溟如一杯。
是时榕蹊雨初霁,茉莉霜成堆。君尝梦游而神适兮,岂知七载还复来。
男儿成名贵及早,英雄多少埋尘埃。羡君青鬓结明主,出参方岳声如雷。
金章紫绶不可以幸致,如君者谓非历块之龙媒。
罗浮三千六百丈,矹律倚穷隈。巨鳌戴之与波下上,三十五莲峰照耀云中辉。
群仙跨飞龙,流影乱岩霏。我欲从之叹无术,送君翘首空徘徊。
妾本名家子,十五颜如玉。罗绮闭重闺,羞道黄金屋。
君王选秀色,早岁入深宫。三年不召见,憔悴泣春红。
同时入宫人,一一锦屏中。芳颜自倚能倾国,肯学他家买画工。
祗怜寂寞深宫里,不道风尘边塞起。君王一顾不可留,蛾眉远嫁三千里。
红颊两行啼,边城草色萋。今宵胡地月,昨夜汉宫鸡。
汉宫桃李春如雪,此时缄怨辞丹阙。但使君心悟画图,不惜龙沙愁夜月。
昔访幽栖地,论文十日还。图书花竹里,窗户水云间。
一别成千载,孤魂隔万山。裹鸡吾老矣,东望涕长潸。
山上一茆屋,知是何人居。时时白云中,閒读古人书。
古人去已远,言论乃有馀。清风飒然至,佳木周四除。
蒿卧以终日,不知庭户虚。斯人可相见,此乐当何如。
天下任之重,人物古难得。谁为经济才,有亦未易识。
吾曹与鸡鹜,官仓等伏食。行将问征途,满眼西山碧。
昼锦新坊路稍西,兴来携客就僧扉。樽前倒玉携无比,笔下铿金妙欲飞。
篮舆直须乘月去,榜歌时听采菱归。流传白雪吴城满,顿觉炎歊一夕微。
立苍茫,有幽花瘦蝶,相傍弄清光。云绉舒罗,江纹展练,图画重认潇湘。
便正好登高望远,奈霁色、遥隔楚天苍。屐懒筇慵,总都孤负,菊盏萸囊。
佳日悔抛春永,便黄昏未到,易近斜阳。水叶摇红,岸花堕白,怕又风雨凄凉。
望三两、青空雁影,是蕉笺、蘸墨写离肠。为问蛩阶伫月,知否宵长?
飒飒逞英姿,萧萧鬓雪丝。贼刚擒巨丑,律恨失偏师。
碧血鏖兵处,丹心贯日时。魂归瀛海外,拟赋大招辞。
四百八十炮夫行,马草十万连催征。县官怜民省民解,牌差敛费纷纵横。
前年解钱塘,今年解信安。信安山多稻草少,户口流亡断飞鸟。
营盘草多要折钱,解吏索钱还索草。去年湿草烂江干,草户于今杖血丹。
安得马嘶息海岸,樵歌出村闻夜半。
南有乌衣巷,生祥旧不休。文王初御极,太姒已归周。
明发诗篇在,关雎德泽流。孰知从此去,长夜竟悠悠。
楼台高矗水中央。倒影漾湖光。画船歌舫听如狂。
多半载红妆。
偶来雨后翻成趣,寻胜迹、单袷迎凉。水云涤尽粉脂香。
清涴惬诗肠。
古之人,自家至于天子之国,皆有学;自幼至于长,未尝去于学之中。学有诗书六艺,弦歌洗爵,俯仰之容,升降之节,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又有祭祀、乡射、养老之礼,以习其恭让;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以习其从事;师友以解其惑,劝惩以勉其进,戒其不率。其所以为具如此,而其大要,则务使人人学其性,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虽有刚柔缓急之异,皆可以进之于中,而无过不及,使其识之明,气之充于其心,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而无不得其宜,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而无足动其意者。为天下之士,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古今治乱之理,至于损益废置、先后终始之要,无所不知。其在堂户之上,而四海九州之业、万世之策皆得。及出而履天下之任,列百官之中,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何则,其素所学问然也。
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皆自学出,而无斯须去于教也。其动于视听四支者,必使其洽于内;其谨于初者,必使其要于终。驯之以自然,而待之以积久,噫,何其至也!故其俗之成,则刑罚措;其材之成,则三公百官得其士;其为法之永,则中材可以守;其入人之深,则虽更衰世而不乱。为教之极至此,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岂用力也哉!
及三代衰,圣人之制作尽坏。千余年之间,学有成者,亦非古法。人之体性之举动,唯其所自肆;而临政治人之方,固不素讲。士有聪明朴茂之质,而无教养之渐,则其材之不成夫然。盖以不学未成之材,而为天下之吏,又承衰弊之后,而治不教之民。呜呼,仁政之所以不行,盗贼刑罚之所以积,其不以此也欤!
宋兴几百年矣,庆历三年,天子图当世之务,而以学为先,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而方此之时,抚州之宜黄,犹不能有学。士之学者,皆相率而寓于州,以群聚讲习。其明年,天下之学复废,士亦皆散去。而春秋释奠之事,以著于令,则常以主庙祀孔氏,庙又不理。皇祐元年,会令李君详至,始议立学,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莫不相励而趋为之。故其材不赋而羡,匠不发而多。其成也,积屋之区若干,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栖士之舍皆足;积器之数若干,而祀饮寝室之用皆具。其像,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其书,经史百氏、翰林子墨之文章,无外求者。其相基会作之本末,总为日若干而已。何其周且速也!当四方学废之初,有司之议,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及观此学之作,在其废学数年之后,唯其令之一唱,而四境之内响应,而图之为恐不及。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其果然也欤?
宜黄之学者,固多良士;而李君之为令,威行爱立,讼清事举,其政又良也。夫及良令之时,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作为宫室教肄之所,以至图书器用之须,莫不皆有,以养其良材之士。虽古之去今远矣;然圣人之典籍皆在,其言可考,其法可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礼乐节文之详,固有所不得为者。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则在其进之而已。使一人之行修,移之于一家,一家之行修,移之于乡邻族党,则一县之风俗成、人材出矣。教化之行,道德之归,非远人也;可不勉欤!县之士来请曰:“愿有记!”故记之。十二月某日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