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天民,字无怀,越州山阴(浙江绍兴)人,徙台州黄岩(今属浙江)曾为僧,,字朴翁,其后返初服,居杭州西湖。与姜夔、赵师秀等多有唱和。其诗为叶绍翁所推许,有《无怀小集》。
冯夷宫中地无土,五更排衙朝击鼓。大官拥旆呵马归,小史白事当前语。
自言赋命颇奇穷,一生自足风波苦。船须把缆始敢放,雾可藏身亦时吐。
防危虑患岂不至,往往不知遭网罟。河神笑谓小史言,祸福不计愚与奸。
恢恢天网自不失,琐琐尔曹何足论。小史速退卷舌走,顾视俦列图前奔。
暑院追凉,忆炎荒轶事。蛮娘圃、琼天粉地。任他开落,极望与、篱花相似。
更带暝、纫雪成团,沿坊叫,喧夜市。
赣州船下,到吴天、伴罗绮。相宠爱、夜堂空翠。而今离散,判分携、几千里。
料幽花、也怨月明如水。海天冷,那易睡。
从橐名郎满属车,世家吴越邈谁如。传经夙受金华草,问水初藏玉简书。
远道西风回使受,片帆秋色过乡闾。趋庭为叩东山履,早晚徵函下石渠。
空山人境寂,秋光转清霁。幽人坐夜深,披衣对丛桂。
玉鉴尘生,凤奁香殄。懒蝉鬓之巧梳,闲缕衣之轻缘。苦寂寞于蕙宫,但凝思乎兰殿。信摽落之梅花,隔长门而不见。况乃花心飏恨,柳眼弄愁。暖风习习,春鸟啾啾。楼上黄昏兮,听风吹而回首;碧云日暮兮,对素月而凝眸。温泉不到,忆拾翠之旧游;长门深闭,嗟青鸾之信修。
忆昔太液清波,水光荡浮,笙歌赏宴,陪从宸旒。奏舞鸾之妙曲,乘画鷁之仙舟。君情缱绻,深叙绸缪。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无休。
奈何嫉色庸庸,妒气冲冲。夺我之爱幸,斥我乎幽宫。思旧欢之莫得,想梦著乎朦胧。度花朝与月夕,羞懒对乎春风。欲相如之奏赋,奈世才之不工。属悉吟之未尽,已响动乎疏钟。空长叹而掩袂,踌躇步于楼东。
汴河之上河如弓,汴河之下河如龙。弓行千里正一曲,龙性变化无常踪。
神禹凿九河,放著渤海中。千五百年尚一决,大伾不北而趋东。
遂令梁泗间,至今朝陆暮壑无终穷。杀湍捧土谅非策,排沙漉海难施功。
《河渠》之书一寸纸,蜩螗万喙听者聋。提纲挈目示要领,客邸幸见中丞公。
中丞勋绩高当代,保障之功汴河最。汴城万里初为鱼,河北金堤又横溃。
公也捧节来治河,赤手与塞滔天波。指挥人徒三十万,北河柳尽南河柯。
大帚如山小如堞,一浪不敌冲风过。晨餐掬泥土,夕眠枕盘涡。
以身为石发为草,乃感帝力鞭鼋鼍。荆隆口闭神马塞,汴河南北重蚕麻。
岂知功高定遭忌,讴吟翻促弹章至。旋闻东郡罢王尊,那得通侯赏延世。
自尔长揖还东山,角巾啸傲江湖间。弈秋敛手向棋局,坐看黑白纷斑斓。
昨闻清口决,又报漕河干。高堰塞复漏,归仁筑未完。
胸中热血不可呕,相逢当路只缄口。丁宁翻向芒鞋客,画笏川原尽纡直。
淮泗之间皆土山,眼前此意无人识。养痈裹创愁内蚀,不病河南病河北。
负薪沉璧徒区区,疏不成疏塞非塞。吁嗟天意难可知,劝君且尽金屈卮。
淮黄清浊乱已久,南土岂合偏疮痍。复禹旧迹理亦得,灾黎百万将安之?
吁嗟天意难可知!且为公歌汴河诗,洗眼坐待河清时。
死别若远游,久阔梦归家。归来慰行役,阖户起喧哗。
落日大梁秋,眉浓眼生花。逢迎及前门,母揽弟纷拿。
上堂念行李,仆仆满尘沙。相抱不得声,欲笑涕已斜。
客路何从来?但觉道里赊。登床挟鸣琴,握手颤齿牙。
悲动左右心,顷刻转肠车。肠中千百语,烧铛趣成茶。
蜩螗乃未已,霜响彻哀笳。爽然一瞀间,披衣久惊嗟。
未知来地下,犹忘问阿爷。身前病为累,善卧不能加。
春风书满床,虱盛寖搔爬。宁知血气衰,未似当年耶?
当年告语地,痛哭到缌麻。只今望松楸,雪山水明霞。
死生未易为,一梦固所奢。百岁会归尽,此别岂有涯?
熙宁四年十一月,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其明年二月,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逍遥堂之东,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
吴兴自东晋为善地,号为山水清远。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寡求而不争。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故凡郡守者,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自莘老之至,而岁适大水,上田皆不登,湖人大饥,将相率亡去。莘老大振廪劝分,躬自抚循劳来,出于至诚。富有余者,皆争出谷以佐官,所活至不可胜计。当是时,朝廷方更化立法,使者旁午,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赴期会,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而莘老益喜宾客,赋诗饮酒为乐,又以其余暇,网罗遗逸,得前人赋咏数百篇,以为《吴兴新集》,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又皆集于此亭。是岁十二月,余以事至湖,周览叹息,而莘老求文为记。
或以谓余,凡有物必归于尽,而恃形以为固者,尤不可长,虽金石之坚,俄而变坏,至于功名文章,其传世垂后,乃为差久;今乃以此托于彼,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此即昔人之惑,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推是意也,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余以为知命者,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物之有成必有坏,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虽知其然,而君子之养身也,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其治国也,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此之谓知命。是亭之作否,无可争者,而其理则不可不辨。故具载其说,而列其名物于左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