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困胡虏,此事昔固闻。何尝大江南,犬羊动成群。
踊跃万骑入,苍黄两龙奔。五年羊避狄,十室九见焚。
相公既降虏,盗贼俱官军。遂令江以南,填山满屯营。
老稚五六辈,相呼走荒村。君昔东道主,窜身亦荆榛。
两家羊十口,既死惊复存。共求草中生,有似獐与麇。
平时巳蹭蹬,老恨有此身。湛湛两玉壶,炯炯无一尘。
犹喜垂尽中,得此千载人。珠玑皎在前,自然洗妖氛。
恨君济时策,百未有一伸。半通犹绾戾,两肘空悬鹑。
无人作游扬,恐得按剑嗔。浓云卷肤寸,未许膏斯民。
念昔仲夏夜,赤气腾天曛。雨足下垂地,诛斩当奸臣。
敌将果夜遁,王师策殊勋。班荆记是夕,同我二羊君。
君歌独慷慨,泪下沾衣巾。愿言补周衮,八表均尧仁。
昆虫及草木,同播一大钧。良会有如此,吾生岂非辰。
吟君洗兵马,大雅何深醇。安得清庙瑟,朱弦奏春温。
得谢恩重起,追荣爵更崇。龙蛇新岁忌,鹓鹭旧行空。
图象人怀惠,尊名帝念功。遭时淹陈寔,大耋偶相同。
泰山之阳,汶水西流;其阴,济水东流。阳谷皆入汶,阴谷皆入济。当其南北分者,古长城也。最高日观峰,在长城南十五里。
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自京师乘风雪,历齐河、长清,穿泰山西北谷,越长城之限,至于泰安。是月丁未,与知府朱孝纯子颍由南麓登。四十五里,道皆砌石为磴,其级七千有余。泰山正南面有三谷。中谷绕泰安城下,郦道元所谓环水也。余始循以入,道少半,越中岭,复循西谷,遂至其巅。古时登山,循东谷入,道有天门。东谷者,古谓之天门溪水,余所不至也。今所经中岭及山巅崖限当道者,世皆谓之天门云。道中迷雾冰滑,磴几不可登。及既上,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望晚日照城郭,汶水、徂徕如画,而半山居雾若带然。
戊申晦,五鼓,与子颍坐日观亭,待日出。大风扬积雪击面。亭东自足下皆云漫。稍见云中白若摴蒱数十立者,山也。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采。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或曰,此东海也。回视日观以西峰,或得日或否,绛皓驳色,而皆若偻。
亭西有岱祠,又有碧霞元君祠。皇帝行宫在碧霞元君祠东。是日观道中石刻,自唐显庆以来;其远古刻尽漫失。僻不当道者,皆不及往。
山多石,少土。石苍黑色,多平方,少圜。少杂树,多松,生石罅,皆平顶。冰雪,无瀑水,无鸟兽音迹。至日观数里内无树,而雪与人膝齐。
桐城姚鼐记。
解印南归江上家,文明门外发轻车。到时渐及新年节,閒玩园林雪后花。
岁寒禁惯冰霜,隔年翻讶春何早。锦幡飐处,玉梅香里,酹春一笑。
春遣侬愁,侬将春负,闷怀丁倒。算重城烟景,花明柳媚,原未觉,繁华少。
大块文章谁假,占春先、翠蛾儿闹。番风无赖,催完芳信,便催人老。
金埒游情,玉壶吟思,莫教閒了。看忘情彩胜,盈盈弄影,向钗梁袅。
朱明与青霞,相比为近僯。虾蟆嘘其气,两洞生晴云。
青霞朱明后,朱明青霞前。前后一间耳,山脊云平分。
天地不爱宝,多藏遗斯人。贪固人所鄙,贪山未为愆。
让固为美德,让之恐逆天。乃辟通云路,乃开见日轩。
行馆落天华,天厨引天泉。再拜谢神贶,吾兹毕吾年。
衰年且喜志微伸,镜里惊看白发新。何日得游云水去,秋江鸥鹭淡相亲。
夹水楼台,峭寒城郭,平林浅蘸如画。似有还无,欲开仍合。
腻住垂杨无赖。微雨空濛里,便忘了、踏青挑菜。酿成十日春阴,牡丹芳意偷解。
迢递板桥西畔,卷一桁碧波,银蒜高挂。雁趁疏钟,鸦抛残墨,盈望乱山暮霭。
好是愁人也,渐暝入、碧纱窗外。甚日归来,淡痕扫上眉黛。
春深云阁始经过,水面青钱已长荷。红粉色空消世幻,黄庭香透袅烟萝。
风清法座猿听讲,日静禅林鸟和歌。参谒特来求半偈,回头苦海息狂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