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奇穷总不奇,田园鬻尽忍长饥。家贫幸免官催税,事少惟来友索诗。
日出尚眠宵坐久,客来待借午炊迟。穷途莫道生涯尽,尽有文章作酒赀。
病懒空怜负壮图,盛年齿发已凋疏。栖迟辕下如老骥,展转书间似蠹鱼。
瞑目自持存息法,闭门重广绝交书。花开顿觉身强健,行药窗前喜自如。
膏粱难近腹中书,赖有群蔬荐客厨。不独澹然忘世味,更存生意满寰区。
连宵骨肉梦相牵,二女洪都有信传。闻说长成浑屋喜,寄来针线得人怜。
阿婆近日身差健,老婶经年病未痊。尔叔治兵淮水上,使回怀抱觉凄然。
桐影迷离月影斜,晚风凉透碧窗纱。炉烟茗椀挑灯话,风过香来姊妹花。
问年惟数六身知,貌欲龙钟学守雌。石磴结垆供酒馔,书堂击鼓集童儿。
汲舂妇没无相谪,社腊孙强每后随。当日里闾喧笑处,醉归多唱步虚辞。
读书不能救奇穷,旁人劝我学老农。识字不能免愁苦,旁人劝我学良贾。
秉耒不知耘与耕,据算不知亏与盈,学农学贾皆无成。
如此迂腐君莫笑,富贵从来难逆料。力田农,虽可为,水旱毕竟随天时。
居奇贾,虽可作,慢藏亦恐遭奇祸。不如潜心经济与文章,始则困兮终则昌。
上高台而望大海,俯厚地而面长天。丈夫志气当如此,何事临风泪潸然。
噫嘻!吾退不能为高蹈之靖节,
吾进不能为玩世之东方。腰折亦无米五斗,
饿死安得粟一囊。徒令汝曹灯光齏盐,
对我面目青且黄。冬寒轻裘不得御,
朝饥软饭不得尝。大儿如书故自忍,
小儿叫怒来牵裳。老夫对此忽自悟,
呼儿并集来我傍。人生穷通固有命,
丈夫志气当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