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年妇德成,綵衣欢笑过浮生。含虚台上寻仙侣,濑口愁人月自明。
江南一纸书,沉忧割中怀。嗟予足忧患,生世苦不谐。
匆匆子行色,适与远讣偕。破涕彊出祖,尊酒不及排。
还归坐讲肄,寒筱摇空斋。推门误相从,忽惊形影乖。
谁云阻一舍,目断真天涯。念子早自力,清明播朋侪。
触热赴夷路,跨马脚不鞋。自言取乡送,通显资其阶。
临别何以赠,手板裁香楷。
满架芳尘似雪开,眼鼻受用贪忘回。暮归却被娇娥问:何处惹得香风来?
是何斫削青琅姿,三葩坼堕纷葳蕤。一葩一具绀碧晕,神秀都出天工为。
各各古色绣斑驳,颇如鼎趾连尻脽。器象奥衍不敢逼,矧敢摩抚生瘢胝。
又如抗峙当闑右,右拱左辟中绅垂。天外瞻瞩气容肃,图写槐序周官仪。
流俗品目罔出此,哂余乍见滋猜疑。云是江氏伯仲叔,云根立化肩相随。
以此阅世播万口,余不更诘心自嗤。古昔名山率以状,后世往往人实之。
望夫竞界各有肖,动称古老传闻词。郦元作注每摭拾,要为文字增环奇。
江家兄弟昉何代,毋乃未辟鸿濛时。不然兹山万万古,安有族姓详宗支。
此义匪待智者辨,丹青曷复烦吹疵。作歌聊用状形似,勿惊翻解常华诗。
山形叠叠掩禅关,长薄萧森落照间。天女欲誇新结束,都将翠藻簇烟鬟。
吾恒恶世之人,不知推己之本,而乘物以逞,或依势以干非其类,出技以怒强,窃时以肆暴,然卒迨于祸。有客谈麋、驴、鼠三物,似其事,作《三戒》。
临江之麋
临江之人畋,得麋麑,畜之。入门,群犬垂涎,扬尾皆来。其人怒,怛之。自是日抱就犬,习示之,使勿动,稍使与之戏。积久,犬皆如人意。麋麑稍大,忘己之麋也,以为犬良我友,抵触偃仆,益狎。犬畏主人,与之俯仰甚善,然时啖其舌。
三年,麋出门,见外犬在道甚众,走欲与为戏。外犬见而喜且怒,共杀食之,狼藉道上,麋至死不悟。
黔之驴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
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㘎,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噫!形之庞也类有德,声之宏也类有能,向不出其技,虎虽猛,疑畏,卒不敢取;今若是焉,悲夫!
永某氏之鼠
永有某氏者,畏日,拘忌异甚。以为己生岁直子;鼠,子神也,因爱鼠,不畜猫犬,禁僮勿击鼠。仓廪庖厨,悉以恣鼠,不问。
由是鼠相告,皆来某氏,饱食而无祸。某氏室无完器,椸无完衣,饮食大率鼠之馀也。昼累累与人兼行,夜则窃啮斗暴,其声万状,不可以寝,终不厌。
数岁,某氏徙居他州;后人来居,鼠为态如故。其人曰:“是阴类,恶物也,盗暴尤甚。且何以至是乎哉?”假五六猫,阖门撤瓦灌穴,购僮罗捕之,杀鼠如丘,弃之隐处,臭数月乃已。
呜呼!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