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竿青漓漇,钓饵一何芬旨且肥。小鱼疾走不敢回顾,大鱼施施来。
大鱼恒苦饱,小鱼恒苦饥。大鱼既失故,小鱼施施去。
乃不知东有属玉鵁鶄,西有鸥与鹭。
浪迹天涯又岁寒,强将枯影对辛盘。乡思暗逐鲸波写,世事明随渔火看。
柏叶尊前催律吕,莲花漏上换支干。江山百战浑非旧,留得磻溪把钓竿。
太白耿残辉,孤月隐云端。鸡声四野起,独袂一何寒。
蟋蟀动微吟,欲咽意已阑。一身馀死灰,块影依栏干。
苍茫万古去,逝者孰控抟。人道既永息,何者为坤乾。
还归入室坐,孤花对汍澜。
人识先生潭上园,菟裘新筑向南原。奴供茶灶僧供米,学得遗安似鹿门。
三月二日风日暖,千家万家桃李开。少年白日骑马去,满城红雨拂面来。
共君且饮酒一日,处世不必歌七哀。孙刘事业果何在,百年断石生莓苔。
金陵重镇拥貔貅,谁总戎机出上流。一夜西风沈铁锁,中原南顾缺金瓯。
矢亡志士空呕血,巷战将军有断头。斗大一城磐石固,燃犀温峤在秦州。
大笑苍蝇蚓窍闻,城南石鼎调翻新。欲言不敢思公子,私泣何嫌近妇人。
醉语灞陵呵夜猎,啸声山鬼唱秋坟。绮词填满离骚怨,只为婵媛苦忆君。
余生足下。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为足下道滇黔间事。余闻之,载笔往问焉。余至而犁支已去,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去年冬乃得读之,稍稍识其大略。而吾乡方学士有《滇黔纪闻》一编,余六七年前尝见之。及是而余购得是书,取犁支所言考之,以证其同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传闻之间,必有讹焉。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二者将何取信哉?
昔者宋之亡也,区区海岛一隅,仅如弹丸黑子,不逾时而又已灭亡,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今以弘光之帝南京,隆武之帝闽越,永历之帝西粤、帝滇黔,地方数千里,首尾十七八年,揆以《春秋》之义,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帝昺之在崖州?而其事渐以灭没。近日方宽文字之禁,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其或菰芦泽之间,有廑廑志其梗概,所谓存什一于千百,而其书未出,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不久而已荡为清风,化为冷灰。至于老将退卒、故家旧臣、遗民父老,相继澌尽,而文献无征,凋残零落,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乱贼误国、流离播迁之情状,无以示于后世,岂不可叹也哉!
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金匮石室之藏,恐终沦散放失,而世所流布诸书,缺略不祥,毁誉失实。嗟乎!世无子长、孟坚,不可聊且命笔。鄙人无状,窃有志焉,而书籍无从广购,又困于饥寒,衣食日不暇给,惧此事终已废弃。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而又何况于夜郎、筇笮、昆明、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书稍稍集,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民间汰去不以上;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皆不得以上,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甚矣其难也!
余员昔之志于明史,有深痛焉、辄好问当世事。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又足迹未尝至四方,以故见闻颇寡,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足下知犁支所在,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则不胜幸甚。
康陵斋坐客噂噂,罗子匹马来何晚。为我言游勾勾崖,九龙池西一峰远。
初寻樵径入,仰不见白日。五月阴风寒,背岩犹积雪。
行看路欲穷,忽与前山通。世外得人境,古寺苍崖中。
悬梯独上石龛坐,老僧汲泉煮青松。举头见,塞外转目烟霞空。
划然长啸震林谷,便欲凌虚御天风。乘兴独来还独还,不知梯悬下却艰。
冉冉又到九龙湾,马头月出松陵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