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碧销云,空青耀彩,一轮高揭重霄。清入虚襟,明如素抱,皎然尘念都消。
静聆更漏,渐搀入,高风树梢。闲庭深伫。如水清晖,相对终宵。
当年报国焦劳,臣节光明,天日同昭。帘外秋光,云边夜色,也曾看月无憀。
绕阶行处,听秋蟀,瑶琴倦调。千秋如见,今月曾经,照影征袍。
墙根有地一弓许,人言可种数十竹。翁来只作三年留,仅比浮屠桑下宿。
竹成须待五六年,我已归乡卜新筑。园夫笑谓主人言,不如锄苗种罂粟。
二月春风上翠茎,三月轻红照深绿。嫣花落尽罂不空,碎粒圆时粟初熟。
乳膏自入崖蜜甜,满贮醍醐饮僧粥。与其种竹供后人,孰若栽花资老腹。
人间作计真眼前,万事皆尔真可怜。十年种木尚不肯,百年种德知何缘。
倚锄自顾颇羞涩,病眼对花空惘然。
临川之城东,有地隐然而高,以临于溪,曰新城。新城之上,有池洼然而方以长,曰王羲之之墨池者,荀伯子《临川记》云也。羲之尝慕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此为其故迹,岂信然邪?
方羲之之不可强以仕,而尝极东方,出沧海,以娱其意于山水之间;岂其徜徉肆恣,而又尝自休于此邪?羲之之书晚乃善,则其所能,盖亦以精力自致者,非天成也。然后世未有能及者,岂其学不如彼邪?则学固岂可以少哉,况欲深造道德者邪?
墨池之上,今为州学舍。教授王君盛恐其不章也,书‘晋王右军墨池’之六字于楹间以揭之。又告于巩曰:“愿有记”。推王君之心,岂爱人之善,虽一能不以废,而因以及乎其迹邪?其亦欲推其事以勉其学者邪?夫人之有一能而使后人尚之如此,况仁人庄士之遗风余思被于来世者何如哉!
庆历八年九月十二日,曾巩记。
马齿加长矣。向天公、投笺试问,生余何意。不信懒残分芋后,富贵如斯而已。
惶愧煞、男儿堕地。三十成名身已老,况悠悠、此日还如寄。
惊伏栎,壮心起。
直须姑妄言之耳。会遭逢、致君事了,拂衣归里。手散黄金歌舞就,购尽异书名士。
累公等、他年谥议。班范文章虞诸笔,为微臣、奉敕书碑记。
槐影落,酒醒未。
寡出春已生,多愁老先及。穷檐思良友,冻浦命朝楫。
依依海日上,稍稍寒霏入。物象交晦明,峰云屡开阖。
火田赤尚烧,水岸青犹湿。秀色兴远林,芳华冒平隰。
去目方屡延,归流一何急。前禽如退飞,昔屿乍遗粒。
菱蔓或浮没,石窍有呼吸。伤哉逝川叹,恸矣岐途泣。
百年曾几何,三十未能立。
微风吹林气,境惬无深浅。落日泻潭影,临流恣遐眄。
灌木澄涟漪,水容纷漾演。人烟虽密迩,颇不闻鸡犬。
宛宛旧行迹,十载一来践。惜无幽人庐,蒿径为子剪。
金粟老秃翁,丧女及二妇。情钟政我辈,况尔中年后。
值兹世浊恶,喧呶互纷揉。达观了死生,放浪无何有。
汎览经律论,一室仅如斗。蒲团竹匡床,趺坐各双肘。
心如大圆镜,触处靡不受。荣辱既俱忘,恒欲烹走狗。
独怜孙与甥,哀哀失慈母。谁能断嗔爱,毗耶有无垢。
所谈不二法,究竟唯濡首。宿业想未偿,惊心血屡呕。
深秋天气暄,桑柘叶黝黝。念子筑杭城,土石躬自负。
城高石易尽,鞭箠无所取。书来知近况,黧面龟两手。
新谷幸登场,日夜操杵臼。悉供役夫养,老稚曷糊口。
安得海宇清,关塞忘战守。归耕对儿女,畜鸡豢肥牡。
侧闻王师出,铁马渡河久。中军霍嫖姚,报国忠肝剖。
鼓行捣虎穴,若拉枯共朽。捷书尚未至,西风又衰柳。
思之转郁陶,浇愁唯有酒。兴亡信有数,蛇断秦鹿走。
荷锸死使埋,四郊多培塿。
宦思与羁情。惯见频更。丈夫泪不等閒倾。得丧路头勘破久,宠辱谁惊。
诗社订新盟。玄酒大羹。鹿声鸟语共呦嘤。只因昨夜思亲苦,白发齐生。
嫚秦废学校,坑儒并焚书。师吏辜诵说,《六经》归榛芜。
汉兴虽天授,创业由征诛。典礼命叔孙,绵蕞诚区区。
百年生董子,私淑洙泗徒。下帷绝窥园,精心究典谟。
从容对三策,致君期唐虞。武皇内多欲,遇之以虚拘。
讵能崇正学,诏令相江都。后复相胶西,骄主重谄谀。
诚正能感通,两地无龃龉。邪臣怀妒嫉谲计何从摅。
《春秋》详灾异,众口訾其迂。弟子昧师说,妄谓论大愚。
获罪得免死,諴口全其躯。所幸圣道明,邪正分殊途。
以待后来者,迭起胥匡扶。有宋五子兴,直溯姬孔初。
日月悬中天,蒙翳消云衢。何人启涂径,广川实先驱。
而胡昌黎伯,吐辞取敷腴。屈原司马迁,子云与相如。
论道遗董子,所见犹偏隅。我过景州里,祠宇丛枌榆。
稽拜瞻仪容,和粹缅真儒。王道复谁陈,揽辔空踟蹰。
律非缚,禅非脱。蝴蝶梦庄周,周公制礼乐。会则事同一家,不会则万别千差。
一片白云生岭上,几回开了又还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