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系[唐]约唐玄宗开元八年至宪宗元和五年间在世(即约公元七二o午至八一o年间在世)字公绪,越州会稽人。年八十余岁。系著有诗集一卷,《新唐书艺文志》传于世。
东南有高丘,下临万家邑。汪洋浃春润,沃衍盛秋入。
群山若浪波,起伏翠重袭。灵运好奇险,高平罕相及。
幽人园绮间,周览度原隰。随山导清泉,积石拾层级。
结庵以蒙名,果行信所执。良时一来游,朔月九交十。
门当星斗高,陇卧风雨湿。一川灯火归,宾从杂车笠。
登高愧能赋,腾身竦山立。
于人无旧新,相见常为欢。本不作崖岸,中亦非断刓。
宾僚自了事,县邑无旷官。岂惟竞勉力,退亦绝閒言。
观者以为稀,不自知其然。吾闻西方说,夙世常有缘。
将此会中人,厚德无雠怨。文人讳异术,且以儒事论。
孔圣不可及,孟氏固所尊。轲云创业易,成功则在天。
乃知古今士,无有能与贤。达人同众人,不肯妄自专。
藐彼海上山,云气何寥廓。中有孤丘亭,苍茫临大壑。
约壁荃与兰,涂材匪丹雘。亭端亦何有,长松双落落。
下根盘虬龙,上干栖鸾鹤。泠风无时休,秋霜被已薄。
主人北州牧,解组耽恬漠。亭中谐寤言,松下恣盘礴。
月出鼓鸣琴,永夜声萧索。载咏彭泽吟,古今偕至乐。
顾见泰山隅,五株良有托。万古称秦官,贞心无乃怍。
请移植此亭,为假山中爵。食彼偓佺伦,共鍊延年药。
浦东钜室多豪奢,浦东编户长咨嗟。丁男殉俗各出赘,红女不暇亲桑麻。
鹁鸠呼雨楝花紫,大麦饮香胜小米。一方青布齐裹头,赤脚踏车争卷水。
水低岸高力易歇,反水上田愁漏缺。谷种看如瓜子金,野鸦不衔田鼠窃。
黄草衣薄风披披,日色照面苍烟姿。南邻北伴更贫苦,糠籺糜粉随朝齑。
阿㜷送茶相向语,钜室新为州府主。妻拜夫人婢亦荣,绣幰朱轮照乡土。
羊牛下来鸡欲栖,汪汪泪眼数行啼。女自身长苦非一,归路白杨斑竹西。
轻阴寒食近。又做冷欺花,几番风信。春情渐吹醒。
看一株杨柳,眠还不稳。孤怀易感。眼前事、何堪重省。
尽无聊、减字偷声,摹写一腔心影。
沉闷。麋丸墨淡,虎仆毫尖,难题幽愤。莺慵蝶困。花间意,更休问。
总三分春色,二分风雨,不敌十分长恨。任囊琴、挂壁年年,尘封玉轸。
天下之患,不患材之不众,患上之人不欲其众;不患士之不欲为,患上之人不使其为也。夫材之用,国之栋梁也,得之则安以荣,失之则亡以辱。然上之人不欲其众﹑不使其为者,何也?是有三蔽焉。其敢蔽者,以为吾之位可以去辱绝危,终身无天下之患,材之得失无补于治乱之数,故偃然肆吾之志,而卒入于败乱危辱,此一蔽也。又或以谓吾之爵禄贵富足以诱天下之士,荣辱忧戚在我,是否可以坐骄天下之士,而其将无不趋我者,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此亦一蔽也。又或不求所以养育取用之道,而諰諰然以为天下实无材,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此亦一蔽也。此三蔽者,其为患则同。然而,用心非不善,而犹可以论其失者,独以天下为无材者耳。盖其心非不欲用天下之材,特未知其故也。
且人之有材能者,其形何以异于人哉?惟其遇事而事治,画策而利害得,治国而国安利,此其所以异于人者也。上之人苟不能精察之、审用之,则虽抱皋、夔、稷、契之智,且不能自异于众,况其下者乎?世之蔽者方曰:“人之有异能于其身,犹锥之在囊,其末立见,故未有有实而不可见者也。”此徒有见于锥之在囊,而固未睹夫马之在厩也。驽骥杂处,其所以饮水食刍,嘶鸣蹄啮,求其所以异者盖寡。及其引重车,取夷路,不屡策,不烦御,一顿其辔而千里已至矣。当是之时,使驽马并驱,则虽倾轮绝勒,败筋伤骨,不舍昼夜而追之, 辽乎其不可以及也,夫然后骐骥騕褭与驽骀别矣。古之人君,知其如此,故不以天下为无材,尽其道以求而试之耳。试之之道,在当其所能而已。
夫南越之修簳,镞以百炼之精金,羽以秋鹗之劲翮,加强驽之上而彍之千步之外,虽有犀兕之捍,无不立穿而死者,此天下之利器,而决胜觌武之所宝也。然而不知其所宜用,而以敲扑,则无以异于朽槁之梃也。是知虽得天下之瑰材桀智,而用之不得其方,亦若此矣。古之人君,知其如此,于是铢量其能而审处之,使大者小者、长者短者、强者弱者无不适其任者焉。其如是,则士之愚蒙鄙陋者,皆能奋其所知以效小事,况其贤能、智力卓荦者乎?呜呼!后之在位者,盖未尝求其说而试之以实也,而坐曰天下果无材,亦未之思而已矣。
或曰:“古之人于材有以教育成就之,而子独言其求而用之者,何也?”曰:“天下法度未立之先,必先索天下之材而用之;如能用天下之材,则能复先生之法度。能复先王之法度,则天下之小事无不如先王时矣。此吾所以独言求而用之之道也。”
噫!今天下盖尝患无材。吾闻之,六国合从,而辩说之材出;刘、项并世,而筹划战斗之徒起;唐太宗欲治,而谟谋谏诤之佐来。此数辈者,方此数君未出之时,盖未尝有也。人君苟欲之,斯至矣。今亦患上之不求之、不用之耳。天下之广,人物之众,而曰果无材可用者,吾不信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