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之潮,天下之伟观也。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为盛。方其远出海门,仅如银线;既而渐近,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大声如雷霆,震撼激射,吞天沃日,势极雄豪。杨诚斋诗云“海涌银为郭,江横玉系腰”者是也。
每岁京尹出浙江亭教阅水军,艨艟数百,分列两岸;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并有乘骑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者,如履平地。倏尔黄烟四起,人物略不相睹,水爆轰震,声如崩山。烟消波静,则一舸无迹,仅有“敌船”为火所焚,随波而逝。
吴儿善泅者数百,皆披发文身,手持十幅大彩旗,争先鼓勇,溯迎而上,出没于鲸波万仞中,腾身百变,而旗尾略不沾湿,以此夸能。
江干上下十余里间,珠翠罗绮溢目,车马塞途,饮食百物皆倍穹常时,而僦赁看幕,虽席地不容间也。
本自岩扉客,承家事耦耕。中年归卒业,壮岁托论兵。
身觉儒流贵,心疑侠气轻。垂成看一第,良久逊诸生。
狗曲群为诟,毛诗独著名。贫终谙世味,老益见交情。
伏腊书相劳,寒温酒数行。白泉钟乳色,黄鸟窃脂声。
彩电投壶出,疏星对局明。即知河朔会,夙昔已纵横。
鸣鞭适大阿,联翩渡漳河。燕姬及赵女,挟瑟夜经过。
纤腰曳广袖,半额画长蛾。客本倦游者,箕帚在江沱。
故人不可弃,新知空复何。
金沙江水出乳牛,来自番域入梁州。斜穿六诏经八郡,奔腾下汇岷江流。
在昔议开辄中止,付之天险非人谋。圣主宵旰求民隐,凡厥利赖罔不周。
千古巨功随运会,一劳将为滇蜀休。惊涛一千三百里,险滩一百二十余。
卧者威如伏狮虎,立者森若攒戈矛。削壁参天类排障,悬岩覆地同垂旒。
激湍喷雾隐日月,狂澜轰雷撼山丘。萼稽龙门辟天险,乾坤旋转神功收。
通塞岂尽关气数,抑以人力邀天麻。上公经始少保继,余以筹笔襄盛猷。
任贤使能咨诹广,散财发粟招徕优。工师齐集良法出,锤錾穷处焚膏油。
冈陵川泽终变易,底绩七度更春秋。苴兰远阻夜郎外,贸迁人苦鸟道修。
近又滇铜供京铸,牛马脊断车折軥。积岨一朝成利涉,帆樯上下无夷犹。
驱石之人有谁见,开山五丁今与俦。桑经郦注缺谁补,金沙永奠西南陬。
岐阳石鼓置太学,昌黎以后多诗歌。三代法物挽近少,士纵好古将如何。
此鼎传自宋金出,时方讲艺投干戈。经始黉序辟榛莽,长镵大锸相冶磨。
神牛奋地殷发吼,迹声所至深爬罗。至宝返受俗眼白,猥以培娄观岷峨。
雨淋风刮委墙角,谁其朋锡珍莪阿。夜深虹气烛天紫,六丁神将阴总呵。
取易筮之卦遇鼎,大烹养圣词非讹。菜释先师荐芹藻,书分孔壁文蚪蝌。
诸生以时入习礼,旗搴翠凤鼓建鼍。圜桥观者亿万计,光耀奚翅珊瑚柯。
神物位置信得所,双丸坐看抛如梭。我来浭阳印泥爪,敝车羸马行委蛇。
广文先生见如故,宛搴兰芷纫湘娥。手扛龙文导我识,临风感叹双涕沱。
从来鼎象百不一,图绘博古留宣和。牛鼎较大受一斛,其外羊豕难同科。
重五十斤高尺二,铭四十字镌词多。商与宋与纷聚讼,谬谓背肿马即驼。
商书纪事曰某祀,几见甲乙编年过。释作宋器亦武断,盍于篆籀加劘摩。
埤雅舆记逞狂喙,客话漫录沿流波。问鼎不言鼎有耳,应嗤俗论皆偏颇。
赤文绿字自典重,以古为鉴遑知他。龂龂时代划畛域,卮言铃说滋媕娿。
平生慨想天庙器,睹此竟欲千摩挲。直如衡岳对禹碣,盥手扪读长吟哦。
吁嗟人事有代谢,轰驰青犊飞苍鹅。金钟大镛委沙砾,此独宝用受福那。
非有十万天龙护,安得完好离坎轲。神风圣日相覆庇,不知几劫沙恒河。
物之显晦有如此,侧身天地徒蹉跎。
安贞抱璞若前因,去饰除华风景真。勿谓荒园空四壁,满庭花木未全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