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日忆故人,题诗寄何处。五夜凄清寒剪烛,三年离别风飘絮。
谈诗不倦虎头痴,飞梦难寻虎山路。春风一夕心颜开,旧雨不来新雨来。
故人无恙新诗裁,笑谈连襼同徘徊。九载相思故园竹,三径绿寒荒老屋。
前年水患忧贵粟,鸿雁嗷嗷髑髅哭。感旧可怜新鬼多,思归并少畸田薄。
诗亡影瘦一书生,母病儿殇梦也惊。科名草少英雄死,志气人高鬼蜮瞋。
何日壮怀伸,归卧灵岩顶。烟云从画,猿鹤捧茗。狂歌长啸,花香雪冷。
红尘变幻渺不知,日与故人醉赋诗。团圆月照真须眉,并无相逢何别离。
百年歌舞长于斯,何至海右亭前始相见,同有思乡愁一片。
君家痴叔发苍苍,何事冲寒跋涉忙。相逢且尽今朝乐,笑对春风醉百觞。
吾闻学士真风流,豪气直与元气侔。金銮殿上拜天子,叱呼宠幸如苍头。
贵妃捧砚恬不怪,力士脱靴惭复羞。平生落魄嬴得虚名留,也曾椎碎黄鹤楼,也曾踢翻鹦鹉洲。
也曾弃却五花马也,曾不惜千金裘。呼儿换取采石酒,花间满泛黄金瓯。
醉来问明月,月映金波流。大呼阳侯出江海,骑鲸直向北极游。
我来采石日已暮,潮生牛渚聊舣舟。白浪一江雪滚滚,黄芦两岸风飕飕。
我欲起学士,相与更唱酬。恐惊水底鱼龙眠不得,上天星斗散乱难为收。
草草留题吊学士,学士不须笑吾俦,磊落与尔同千秋。
昆山徐健菴先生,筑楼于所居之后,凡七楹。间命工斫木为橱,贮书若干万卷,区为经史子集四种。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史则日录、家乘、山经、野史之书附焉,子则附以卜筮、医药之书,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凡为橱者七十有二,部居类汇,各以其次,素标缃帙,启钥灿然。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吾何以传女曹哉?吾徐先世,故以清白起家,吾耳目濡染旧矣。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每欲传其土田货财,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欲传其金玉珍玩、鼎彝尊斝之物,而又未必能世宝也;欲传其园池台榭、舞歌舆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吾方以此为鉴。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因指书而欣然笑曰:“所传者惟是矣!”遂名其楼为“传是”,而问记于琬。琬衰病不及为,则先生屡书督之,最后复于先生曰:
甚矣,书之多厄也!由汉氏以来,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其下名公贵卿,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或亲操翰墨,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然且裒聚未几,而辄至于散佚,以是知藏书之难也。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是故藏而勿守,犹勿藏也;守而弗读,犹勿守也。夫既已读之矣,而或口与躬违,心与迹忤,采其华而忘其实,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与弗读奚以异哉!
古之善读书者,始乎博,终乎约,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沿流以溯源,无不探也;明体以适用,无不达也。尊所闻,行所知,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
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上为天子之所器重,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藉是以润色大业,对扬休命,有余矣,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俾后先跻巍科,取宦仕,翕然有名于当世,琬然后喟焉太息,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循是道也,虽传诸子孙世世,何不可之有?
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居平质驽才下,患于有书而不能读。延及暮年,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耳目固陋,旧学消亡,盖本不足以记斯楼。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姑为一言复之,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
雪山一片雪,何日落中华。皎洁无藏处,虚空自作花。
石厓穿乳窦,海岸叠潮沙。底用分荆越,诸方总是家。
草泽孤臣久没湮,礼宜追祀报忠纯。幽光总藉乡评显,亮节唯因当道伸。
泉壤未消诛贼恨,英灵已获杀身仁。千秋享祭黉庭内,恭肃明禋赋采蘋。
三十六鸥飞不还,绿杨依旧倚潺湲。名园避暑娱新节,《大雅》扶轮借小山。
藉甚声名元白在,过从亲故纪群间。倚楼未觉前尘幻,乞得清凉羽扇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