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时久枯槁,得水即青葱。起死医无药,返魂香有功。
林良画笔真绝伦,苍鹰玄熊俱有神。白头翁鸟更相共,毛羽遥看欲飞动。
空山古林霜色高,秋天骨势何其豪。猛气应知万鸟避,威风顿使群狸号。
画史当年元有意,袁君意气还相似。执节宁辞皓首心,承家况是青云器。
图龙写凤皆可羞,此幅未许千金酬。世间玩物不足贵,要见英雄到白头。
画中五代俱匠师,荆关董李称绝奇。河阳昔居秘阁内,神宗眷遇重一时。
手图屏障遍宫府,古来签轴不足数。金壶玉椀留墨香,湘云华岳生毫楮。
是时馆中千百卷,越世相传不多见。劫灰一息江海空,彩素因之昧高远。
丹丘自是苏米徒,此笔妙绝当时无。风烟黯淡秋树晚,短桥斜屋行人孤。
远黛晴岚隔墟里,山村路暗寒钟起。僧舍人归别水津,凫鹥声散渔歌里。
河阳时在圭璧间,意态落笔浑溪山。使人对画欲绝世,闲情倦思怀跻攀。
我思昔人今有年,放旷日已俱抛捐。北苑蓟丘获模写,犹好钟陵僧巨然。
世传粉绘竞妍丑,澹冶人情蕴琼玖。岁寒枯淡见苍森,指顾风标凌不朽。
沧洲玄圃事莫期,蔬餐茅栋临东菑。霜林石涧足栖逸,贾公宁有冰鉴知。
晴囱展图为之惜,落寞浮名在编籍。赏心独忆云林翁,皓首从谁玩空碧。
气如轲也生于义,道似参乎任以仁。乾盖坤舆犹塞破,何难压倒玉嶙峋。
生死到来何抵当,萧然归去路堂堂。到家句子聊相寄,写入碧天鸿雁行。
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而集录之,以为十卷。子美,杜氏婿也。遂以其集归之,而告于公曰:“斯文,金玉也。弃掷埋没粪土,不能销蚀。其见遗于一日产,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虽其埋没而未出,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而物亦不能掩也。故方其摈斥摧挫、流离穷厄之时直,文章已自行于天下。虽其怨家仇人,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至其文章,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贵远。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公其可无恨。”
予尝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后百有余年,韩、李之徒出,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唐衰兵乱,又百余年,而圣宋兴,天下一定,晏然无事。又几百年阳,而古文始盛于今。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幸时治矣,文章或不能纯粹,或迟久而不相及妇。何其难之若是欤?岂非难得其人欤!苟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于治世,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过,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叹息流涕,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
子美之齿少于余。而予学古文,反在其后。天圣之间,予举进士于有司,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号为时文,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作为古歌诗、杂文旭。时人颇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顾也。其后,天子患时文之弊,下诏书,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由是其风渐息,而学者稍趋于古焉。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
子美官至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而废,后为湖州长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状貌奇伟,望之昂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爱慕。其才虽高,而人亦不甚嫉忌。其击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赖天子聪明仁圣,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而下,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皆蒙保全,今并列于荣宠。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多一时之豪俊,亦被收采,进显于朝廷。而子美不幸死矣。岂非其命也!悲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