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烂漫如冶容,颇讶陡然春色浓。那知忽作三尺雪,草木洗尽群芳空。
六英飘舞片片好,谁与刻削嗟神工。溪山恍在玉壶里,楼观飞出瑶台中。
却怜极目皆皓素,不复零落伤残红。幽人栩栩应梦蝶,落絮漠漠方黏蜂。
虚堂兀坐清入骨,欲期汗漫游鸿濛。剡溪访戴久寂寞,安得一御泠然风。
年来端恐诗道穷,幸予佳句时争锋。客愁已剧更赋雪,半夜吟苦天地白。
飞叶狂四天,吾嗟借风势。当其势未平,谁敢戢横厉?
万理归本根,花实尽蒙翳。苍松不媚春,乃不受秋制。
吾生名厕儒,所学已微细。何复累诸妄,而使心受蔽。
淡雪初晴,东风乍暖,南枝消息先逗。分明驿使,传来芳信,悄吹吟袖。
蛮烟瘴雨,催□过、黄昏时候。暗记省、醉月罗浮,梦里仙踪如旧。
啼翠羽、珍禽还又。对镜影、缟衣人瘦。绿腰谩读新声,幽思渐消残酒。
香韵依然,念索笑、疏林知否。料也应、吹笛空山,闲忆江城春昼。
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成,将以攻宋。子墨子闻之,起于鲁,行十日十夜,而至于郢,见公输盘。
公输盘曰:“夫子何命焉为?”
子墨子曰:“北方有侮臣者,愿借子杀之。”公输盘不说。
子墨子曰:“请献十金。”
公输盘曰:“吾义固不杀人。”
子墨子起,再拜,曰:“请说之。吾从北方闻子为梯,将以攻宋。宋何罪之有?荆国有余于地,而不足于民,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不可谓智;宋无罪而攻之,不可谓仁;知而不争,不可谓忠。争而不得,不可谓强。义不杀少而杀众,不可谓知类。”
公输盘服。
子墨子曰:“然胡不已乎?”
公输盘曰:“不可,吾既已言之王矣。”
子墨子曰:“胡不见我于王?”
公输盘曰:“诺。”
子墨子见王,曰:“今有人于此,舍其文轩,邻有敝舆而欲窃之;舍其锦绣,邻有短褐而欲窃之;舍其粱肉,邻有糠糟而欲窃之——此为何若人?”
王曰:“必为有窃疾矣。”
子墨子曰:“荆之地方五千里,宋之地方五百里,此犹文轩之与敝舆也。荆有云梦,犀兕麋鹿满之,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富,宋所谓无雉兔鲋鱼者也,此犹粱肉之与糠糟也。荆有长松文梓楩楠豫章,宋无长木,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臣以王吏之攻宋也,为与此同类。”
王曰:“善哉!虽然,公输盘为我为云梯,必取宋。”
于是见公输盘。子墨子解带为城,以牒为械,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子墨子九距之。公输盘之攻械尽,子墨子之守圉有余。
公输盘诎,而曰:“吾知所以距子矣,吾不言。”
子墨子亦曰:“吾知子之所以距我,吾不言。”
楚王问其故。
子墨子曰:“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杀臣,宋莫能守,乃可攻也。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持臣守圉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虽杀臣,不能绝也。”
楚王曰:“善哉。吾请无攻宋矣。”
子墨子归,过宋。天雨,庇其闾中,守闾者不内也。故曰:治于神者,众人不知其功。争于明者,众人知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