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市笙歌,螳川灯火,又看滇海元宵。剪剪轻风,绮罗十里香飘。
彩云影罩冰壶地,人家在、月户星桥。恣经过、一刻千金,玉漏迢迢。
柳金梨雪催春早,叹他乡异节,回首魂销。今夜相思、玉人何处吹箫。
锦江烟水迷归望,绿琴心愁恨慵调。梦回时、酒醒灯昏,月转梅梢。
莲叶田田溪日曛,竹竿袅袅白鸥群。水南即是长洲苑,杳霭歌声穿暮云。
斸得古云根,苍苍藓痕布。丛倚状峰岚,霏微起烟素。
参差衡霍列,巉崒虬龙聚。挥扇动林风,飞香暗岩户。
谁言盈尺内,自有青霄路。相君机务閒,玩此怀真趣。
兴似东山归,境对曹溪悟。美矣仁智心,良哉圣明辅。
春将暮,日方赊。鸟啼花。人在画楼深院里,唤茶茶。
罢闲愁,看栖鸦,枕儿上、云髻欹斜。正是海棠春睡去,莫惊他。
陌上花,开满陌,金屋美人归未得。流苏绣帐掩香尘,目断君王片云隔。
九重宴罢移宫烛,歌管声残更漏促。自临宝榻拂鸾笺,细字斜行写心曲。
陌上花,开满枝,掌中美人知不知。翠眉蝉鬓今何似,趁取花时缓缓归。
书中未尽叮咛意,更遣青鸾口传语。陌上花,年年好。
掌中人,年年老。春光烂漫不归来,转眼残红满芳草。
一封书,千万嘱。油壁车,黄金犊。花边待,花底宿。缓缓归,莫愆期。
游子思亲日九回,首丘无计转堪哀。故人相见休相问,不为东阳酒好来。
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而集录之,以为十卷。子美,杜氏婿也。遂以其集归之,而告于公曰:“斯文,金玉也。弃掷埋没粪土,不能销蚀。其见遗于一日产,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虽其埋没而未出,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而物亦不能掩也。故方其摈斥摧挫、流离穷厄之时直,文章已自行于天下。虽其怨家仇人,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至其文章,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贵远。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公其可无恨。”
予尝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后百有余年,韩、李之徒出,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唐衰兵乱,又百余年,而圣宋兴,天下一定,晏然无事。又几百年阳,而古文始盛于今。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幸时治矣,文章或不能纯粹,或迟久而不相及妇。何其难之若是欤?岂非难得其人欤!苟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于治世,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过,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叹息流涕,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
子美之齿少于余。而予学古文,反在其后。天圣之间,予举进士于有司,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号为时文,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作为古歌诗、杂文旭。时人颇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顾也。其后,天子患时文之弊,下诏书,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由是其风渐息,而学者稍趋于古焉。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
子美官至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而废,后为湖州长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状貌奇伟,望之昂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爱慕。其才虽高,而人亦不甚嫉忌。其击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赖天子聪明仁圣,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而下,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皆蒙保全,今并列于荣宠。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多一时之豪俊,亦被收采,进显于朝廷。而子美不幸死矣。岂非其命也!悲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