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云蜚兮鲤沉,高者可弋兮下可罾。龙沙之上足以忘机兮,于以观鱼鸟之情。
修眉浮空兮,鉴寒濑之澄凝,茹紫芝兮濯缨。逍遥乎龙沙之上兮,可乐者山水之情。
草芊芊兮垂柳阴阴,黄落兮霜寒露零。龙沙之上足以忘怀兮,于以观草木之情。
秋风兮月明,吹我衣裳兮照吾曲肱。逍遥乎龙沙之上兮,可乐者风月之情。
百夫逐鹿兮,失得之营心。有鹿兮虽竭蹶其何悲。
向知鹿不吾得兮,曾不如其已。不吾得则已兮,又何有于龙沙之君子也。
臣闻朋党之说,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
然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禄利也,所贪者财货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疏,则反相贼害,虽其兄弟亲戚,不能自保。故臣谓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
尧之时,小人共工、驩兜等四人为一朋,君子八元、八恺十六人为一朋。舜佐尧,退四凶小人之朋,而进元、恺君子之朋,尧之天下大治。及舜自为天子,而皋、夔、稷、契等二十二人并列于朝,更相称美,更相推让,凡二十二人为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亦大治。《书》曰:“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纣之时,亿万人各异心,可谓不为朋矣,然纣以亡国。周武王之臣,三千人为一大朋,而周用以兴。后汉献帝时,尽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为党人。及黄巾贼起,汉室大乱,后方悔悟,尽解党人而释之,然已无救矣。唐之晚年,渐起朋党之论。及昭宗时,尽杀朝之名士,或投之黄河,曰:“此辈清流,可投浊流。”而唐遂亡矣。
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异心不为朋,莫如纣;能禁绝善人为朋,莫如汉献帝;能诛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然皆乱亡其国。更相称美推让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臣,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后世不诮舜为二十二人朋党所欺,而称舜为聪明之圣者,以能辨君子与小人也。周武之世,举其国之臣三千人共为一朋,自古为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用此以兴者,善人虽多而不厌也。
嗟呼!兴亡治乱之迹,为人君者,可以鉴矣。
闸河一线才如沟,戢戢鱼聚针千头。其中巨者长二寸,领队已足称豪酋。
尔生亦觉太局促,漂沤散沫沉复浮。不知世有海江阔,长养何异蒙拘囚。
居民活计乃在此,劳不撒网逸不钩。竹竿绷罾密作眼,驾以一叶无篷舟。
朝来暮去寻丈内,细细粘取银花稠。庖厨却缘琐碎弃,曝向风日乾初收。
微腥但供饲狸用,性命肯为纤毫留。吾闻王政虽无泽梁禁,鲲鲕尚有洿池游。
人穷微物必尽取,此事隐系苍生忧。一钱亦征入市税,末世往往多穷搜。
蒙君号令明如日,兵罕相违便斫头。孺子纷纷无足数,滥叨功赏取封侯。
长安戚里盛楼台,罗衢夹巷绝浮埃。雕轩绮户排云出,却使飞鹰翻下来。
就中上贵椒房籍,十八封侯门列戟。有时清夜侍皇游,监宫不敢询踪迹。
连宗结党气象新,等闲出入双朱轮。朝回戏猎宜春苑,手挟雕弧閒射人。
昌国里中花满烟,乾宁驿前云蔽天。商船到岸不敢拢,恐有家奴横索钱。
英雄有时坐销歇,乔柯易瘁甘泉竭。太阳初升光烛人,不见明星与华月。
君看昔日景福宫,惟有杨柳摇春风。
阿瞒恃奸雄,挟汉令天下。惜时无英豪,磔裂异肩踝。
终令盗坏土,埏作三台瓦。虽云当涂高,会有食槽马。
人愚瓦何罪,沦蛰翳梧槚。锡花封雨苔,鸳彩晦云罅。
当时丹油去,实非谋诸野。因之好奇士,探琢助挥写。
归参端歙材,坚泽未渠亚。章侯捐百金,访获从吾诧。
兴亡何复论,徒足增忿骂。但嗟瓦砾微,亦以材用舍。
徒令瓴甓馀,当擅琼瑰价。士患德不修,不忧老田舍。
己未秋七月,廿八直官廨。震动起重渊,衰老适相邂。
初听蛟龙吼,水势涌澎湃。复拟雷霆怒,击物刀必夬。
奔走争一门,汹汹群夺隘。帽脱鲜结缨,袒裼任衣衩。
跬步暗前途,举足迷所届。造物胡不仁,或是天地噫。
仓猝遘乖异,喘定神尤惫。战剽色各变,相对不能话。
招魂幸得活,倾压分一界。岂是九河复,沟裂分多派。
屋覆势连鸡,墙彻溷贵介。嗟哉土中人,狼藉如填债。
上帝降鞠凶,下土横彫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