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黄犊,驱黄犊,黄犊牵车汗流腹。车中列列森刀枪,健儿畏死心怏怏。
乡村已虚耗,频年苦徵调。羽书忽到县令忙,官吏索车虎狼暴。
前驱出境后队迎,数十万钱送一程。大车折轮牸牛死,车长被挞空哀鸣。
里正敛钱到乡曲,乡民无钱卖其屋。租庸事重衣食轻,补疮剜却心头肉。
巩顿首再拜,舍人先生:
去秋人还,蒙赐书及所撰先大父墓碑铭。反复观诵,感与惭并。夫铭志之著于世,义近于史,而亦有与史异者。盖史之于善恶,无所不书,而铭者,盖古之人有功德材行志义之美者,惧后世之不知,则必铭而见之。或纳于庙,或存于墓,一也。苟其人之恶,则于铭乎何有?此其所以与史异也。其辞之作,所以使死者无有所憾,生者得致其严。而善人喜于见传,则勇于自立;恶人无有所纪,则以愧而惧。至于通材达识,义烈节士,嘉言善状,皆见于篇,则足为后法。警劝之道,非近乎史,其将安近?
及世之衰,为人之子孙者,一欲褒扬其亲而不本乎理。故虽恶人,皆务勒铭,以夸后世。立言者既莫之拒而不为,又以其子孙之所请也,书其恶焉,则人情之所不得,于是乎铭始不实。后之作铭者,常观其人。苟托之非人,则书之非公与是,则不足以行世而传后。故千百年来,公卿大夫至于里巷之士,莫不有铭,而传者盖少。其故非他,托之非人,书之非公与是故也。
然则孰为其人而能尽公与是欤?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盖有道德者之于恶人,则不受而铭之,于众人则能辨焉。而人之行,有情善而迹非,有意奸而外淑,有善恶相悬而不可以实指,有实大于名,有名侈于实。犹之用人,非畜道德者,恶能辨之不惑,议之不徇?不惑不徇,则公且是矣。而其辞之不工,则世犹不传,于是又在其文章兼胜焉。故曰,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岂非然哉!
然畜道德而能文章者,虽或并世而有,亦或数十年或一二百年而有之。其传之难如此,其遇之难又如此。若先生之道德文章,固所谓数百年而有者也。先祖之言行卓卓,幸遇而得铭,其公与是,其传世行后无疑也。而世之学者,每观传记所书古人之事,至其所可感,则往往衋然不知涕之流落也,况其子孙也哉?况巩也哉?其追睎祖德而思所以传之之繇,则知先生推一赐于巩而及其三世。其感与报,宜若何而图之?
抑又思若巩之浅薄滞拙,而先生进之,先祖之屯蹶否塞以死,而先生显之,则世之魁闳豪杰不世出之士,其谁不愿进于门?潜遁幽抑之士,其谁不有望于世?善谁不为,而恶谁不愧以惧?为人之父祖者,孰不欲教其子孙?为人之子孙者,孰不欲宠荣其父祖?此数美者,一归于先生。既拜赐之辱,且敢进其所以然。所谕世族之次,敢不承教而加详焉?愧甚,不宣。巩再拜。
青钱白璧,自买愁肠绕。更恨欢狂负年少。记阳关图上,尊酒流连,儿女泪,输与闲人坐钓。
茂陵多病后,懒尽琴心,无复求凰与同调。似清风古殿,风动幡摇晴昼永,惟有龛灯静照。
看胡蝶飞来澹无情,问墙角茙葵,为谁凝笑。
季生贸然来,袖出手中字。盘辟竞点画,邀我相指似。
我书本无法,敢为对以意。观书如相人,神骨当有异。
肤立岂能久,中乾固难恃。颜柳苏黄徒,天与君子气。
刻轹相耸削,跌宕转严毅。正如冠剑臣,谈笑皆国计。
粪土弃么璅,空洞见胸次。有时就欹偃,白眼青天醉。
却视黄泥人,颠倒灵娲戏。以此常自足,穷老无悲喟。
有志我未能,敬为吾友遗。双钩与悬腕,暇日请从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