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文章独冠时,昆山片玉桂林枝。渊源家学联科第,嘉惠后贤普教思。
盖代才华真士出,九天雨露湛恩贻。赠言窃附古人义,爰赋俚词比倡随。
长廊籍籍履声中,邂逅欢迎得此公。会续千灯齐古佛,先拈一瓣供诗翁。
荷花遮水水漫溪。柳低垂。乱蝉嘶。舍辔何妨,临水照征衣。
一扇香风摇不尽,人念远,意凄迷。
骑鲸仙子已相知。数归期。赋新诗。更想翟公,门外雀罗稀。
陶令此襟尘几许,聊欲向,北窗披。
庭花晻薆树扶疏,惆怅西风别故居。一宿三如留客舍,此行犹自爱吾庐。
嬉游少日情无限,歌哭中年泪有余。易衍克家书肯构,孤儿心事痛何如。
烈烈北风,汤汤横波,大船乘危小船覆,公独不涉留山阿。
赤鳅鬐,黑龙尾,长鲸峨峨撑白齿,偶一触之命如纸。
滟滪云深自有堆,海门黑月元无底。我昔见公南浦之龙沙,知公作亭非不华。
上砻翠石凿户牖,下列琴策开烟霞。客如流云酒如海,枣已如瓜菊堪采。
醉歌白雪扬清风,独立东南三十载。历观古贤达,孰不恋閒居。
后有栗里之陶氏,前有东门之二疏。公乎公乎又何羡乎鼎食而禄秩,驷马而高车。
登公亭,酌公酒,风波于公果何有。酌公酒,听我歌,风波风波奈我何。
长松偃蹇山厜㕒,倚空矗立如悬梯。回旋三百六十级,绝顶上与浮云齐。
我来山下日卓午,林风飒飒篮舆欹。忽如舟行上急濑,长篙巨石相撑支。
蜿蜒一线入空碧,后迷来径前无蹊。舆夫邪许亦良苦,据石憩暂还嗟咨。
平生觌面等胡越,此际相倚同安危。敛昏阶尽得峰顶,入寺再拜潜致词。
自知赋命甚穷薄,此行无恙邀神施。世途杳杳未遍历,苟免颠越无他祈。
登舆却走下绝壑,微茫夜色迷东西。峰头镫火出天半,繁星掩映交参差。
归途惘惘若梦寐,济胜无具良自嗤。黄尘乌帽固为苦,布袜青鞋宁独宜。
此生位置任天意,倒身一卧忘饥疲。
昔有推乡学,今谁侮圣言。尚辞沦曲艺,执业谢专门。
制锦何妨美,更刀实太烦。爰从王氏作,重喜鲁经存。
集注初刊定,传疑并讨论。七篇贤所训,一贯道攸根。
翼传兹犹准,希踪孰可扪。仁岩顷颓剥,建木泮奫沄。
或者伤麟趾,嘻其状虎贲。走虽名恶子,君岂负诸孙。
直想披吾与,毋徒闯彼藩。律元求秒忽,车用饰轮辕。
堂陛尊卑分,渊泉左右源。缓行惟视履,妙契必亨屯。
固谓炊将熟,终期溺是援。蟾梯荣峻陟,鹏路蔼孤鶱。
正取能充拓,何尝志饱温。银章凌雾雨,朱绂贲丘园。
负弩方前导,乘车且载奔。威行秋浦曲,象动岁星垣。
入署梅花晓,开筵草色暄。琴声春寂寂,帘影昼掀掀。
建德当时国,清溪何处村?再畬宜黍稌,庶植间兰荪。
明府今为政,穷阎自不冤。使民安蜡腊,戒吏绝壶飧。
可得防毚兔,常须苙放豚。马惊连轴折,鱼淰尺波浑。
警静山无盗,年登社有膰。鸡窠对翁稚,肉谱系仍昆。
拊己心惟小,趋风礼更繁。加笾荐庭实,敛板候戎轩。
勿枉中怀璧,宁甘右属鞬。因游问花柳,须暇采蘋蘩。
客梦西堂句,宾筵北海尊。神应歆岂弟,世岂混昭昏。
稳蹑飞凫舄,徐升画鹿轓。胸中五色线,天上九重阍。
补衮功诚著,观书眼未眢。葆光非匿景,绝利不离源。
有客愚溪柳,其人太学蕃。方时征汇吉,自信括囊坤。
化瑟迟当改,樵枰看屡翻。先机轻绛灌,未患稔晁爰。
此岂犹堪出,子将矢勿谖。采芳留晚节,曝背负朝暾。
独幸联衣袂,频容渍酒痕。亲仁情正切,惜远思如燔。
薄赠将吴纻,佳占献楚焞。瞻云渺江汉,掬月在瓶盆。
生色滋融盎,清光与吐吞。各持脩省事,永慰别离魂。
列辟无前绩,先师罔极恩。名山严泰华,大器属玙璠。
法古承三统,书年表一元。荣枯徵断简,消息候微萱。
避弋齐缥凤,惩羹忌染鼋。谗夫行似蜮,君子化为猿。
计熟非稊稗,维丰俟芑穈。短篇墙及仞,企望倚昆崙。
春景惟三月,晴和未易逢。自然人意好,不是对花红。
独惜芳菲日,偏从客路中。临风动归思,吟绕碧溪东。
上篇
雨、风、露、雷,皆出乎天。雨露有形,物待以滋。雷无形而有声,惟风亦然。
风不能自为声,附于物而有声,非若雷之怒号,訇磕于虚无之中也。惟其附于物而为声,故其声一随于物,大小清浊,可喜可愕,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土石屃赑,虽附之不能为声;谷虚而大,其声雄以厉;水荡而柔,其声汹以豗。皆不得其中和,使人骇胆而惊心。故独于草木为宜。而草木之中,叶之大者,其声窒;叶之槁者,其声悲;叶之弱者,其声懦而不扬。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盖松之为物,干挺而枝樛,叶细而条长,离奇而巃嵸,潇洒而扶疏,鬖髿而玲珑。故风之过之,不壅不激,疏通畅达,有自然之音。故听之可以解烦黩,涤昏秽,旷神怡情,恬淡寂寥,逍遥太空,与造化游。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
金鸡之峰,有三松焉,不知其几百年矣。微风拂之,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稍大,则如奏雅乐;其大风至,则如扬波涛,又如振鼓,隐隐有节奏。方舟上人为阁其下,而名之曰松风之阁。予尝过而止之,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夏不苦暑,冬不酷寒,观于松可以适吾目,听于松可以适吾耳,偃蹇而优游,逍遥而相羊,无外物以汩其心,可以喜乐,可以永日;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
予,四方之寓人也,行止无所定,而于是阁不能忘情,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 []
下篇
松风阁在金鸡峰下,活水源上。予今春始至,留再宿,皆值雨,但闻波涛声彻昼夜,未尽阅其妙也。至是,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因得备悉其变态。
盖阁后之峰,独高于群峰,而松又在峰顶,仰视如幢葆临头上。当日正中时,有风拂其枝,如龙凤翔舞,离褷蜿蜒,轇轕徘徊;影落檐瓦间,金碧相组绣,观之者目为之明。有声如吹埙箎,如过雨,又如水激崖石,或如铁马驰骤,剑槊相磨戛;忽又作草虫呜切切,乍大乍小,若远若近,莫可名状,听之者耳为之聪。
予以问上人。上人曰:“不知也。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凡耳目之入,皆虚妄耳。”予曰:“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何也?”上人笑曰:“偶然耳。”
留阁上又三日,乃归。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