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初残,蕉窗外、炎威半歇。试起捲、湘帘闲望,碧天如抹。
一树蝉声清冷露,满庭花影婵娟月。最关情、栀子送清香,离愁结。
封书字。空亲切。思君意,难安贴。忆当年,绣阁相依时节。
秀句频敲元话好,瑶琴漫谱清音彻。怅而今、云水隔千重,何能越。
烟雨溟濛望眼迷,兰舟小泊画桥西。儿童不识春流涨,却怪湖边柳树低。
襄阳小泊访山公,樽酒心期异代同。江上楚声听不尽,铜鞮争唱月明中。
妾家南海傍,青春兰芷香。堕马梳成吴后髻,织腰学作楚宫妆。
自别阿郎难记时,空帷不复整蛾眉。春风白昼帘不卷,紫燕双飞高下窥。
错问阿郎郎不语,对镜两人空泪垂。不见十年颜色老,落花满地伤怀抱。
妾上高楼望楚云,郎在湘江怨芳草。
两两红闺理绣针。绿窗香篆画帘深。眼前花鸟描成谱,耳底松风写入琴。
人远近,信浮沉。天涯踪迹故园心。五更归梦三秋恨,付与寒虫一夜吟。
憔悴碧云寺,高台半已倾。有形皆佛累,不坏是泉声。
旧表何人冢,丰碑上相名。凭阑发三叹,僧茗照颜清。
读书饮酒居名山,何物更入胸怀间。奇书万卷酒万斛,羲皇以上同其閒。
岂无野老共吟啸,每与鱼鸟相往返,菉厓先生嗜书史,非圣所著终不敢。
静掩柴扉木榻穿,道人之意亦如此。浮云舒卷流水清,别有天地移人情。
一编独坐太古寂,但闻谡谡松风鸣。
龙泉多大山,其西南一百馀里,诸山尤深,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状类箕筐,人因号之为匡山。山多髯松,弥望入青云,新翠照人如濯。松上薜萝,纷纷披披,横敷数十寻,嫩绿可咽。松根茯苓,其大如斗,杂以黄精、前胡及牡鞠之苗,采之可茹。
吾友章君三益乐之,新结庵庐其间。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蛟龙潜于其中,云英英腾上,顷刻覆山谷,其色正白,若大海茫无津涯,大风东来辄飘去,君复为构“烟云万顷亭”。庵之东北又若干步,山益高,峰峦益峭刻,气势欲连霄汉,南望闽中数百里,嘉树帖帖地上如荠,君复为构“唯天在上亭”。庵之东南又若干步,林樾苍润空翠,沉沉扑人,阴飔一动,虽当烈火流金之候,使人翛翛有挟纩意,君复为构“清高亭”;庵之正南又若干步,地明迥爽洁,东西北诸峰,皆竞秀献状,令人爱玩忘倦,兼可琴、可奕,可挈尊罍而饮,无不宜者,君复为构“环中亭”。
君诗书之暇,被鹤氅衣,支九节筇,历游四亭中,退坐庵庐,回睇髯松,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君注视之久,精神凝合,物我两忘,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君乐甚,起穿谢公屐,日歌吟万松间,屐声锵然合节,与歌声相答和。髯松似解君意,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君唶曰:“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遂以名其庵庐云。
龙泉之人士,闻而疑之曰:“章君负济世长才,当闽寇压境,尝树旗鼓,砺戈矛,帅众而捣退之,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今乃以‘看松’名庵,若隐居者之为,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金华宋濂窃不谓然。夫植物之中,禀贞刚之气者,唯松为独多。尝昧昧思之:一气方伸,根而蕴者, 荄而敛者,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及夫秋高气清,霜露既降,则皆黄陨而无余矣。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非松也耶?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求君之志,盖亦若斯而已。君之处也,与松为伍,则嶷然有以自立;及其为时而出,刚贞自持,不为物议之所移夺,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或者不知,强谓君忘世,而致疑于出处间,可不可乎?
濂家青萝山之阳,山西老松如戟,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第兵燹之余,峦光水色,颇失故态,栖栖于道路中,未尝不慨然兴怀。君何时归,濂当持石鼎相随,采黄精、茯苓,烹之于洞云间,亦一乐也。不知君能余从否乎?虽然,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