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消磨今古,水声流尽年光。翻云覆雨数兴亡。
回首一般模样。
清景好天良夜,赏心春暖花香。百年身世细思量。
不及尊前席上。
谪仙东下入睢间,一叶扁舟日日还。闻说冲涛千尺浪,两江极目尽皆山。
龙峰峰下俯江流,上有元龙百尺楼。叠嶂远从巴树拥,巨涛平蹙楚天浮。
芳村花柳春风遍,晚岁桑麻暮雨收。汀鸟下时云片片,渚鳞行处水悠悠。
樵歌出径遥通谷,钓舸回溪却系洲。或有幽人来问字,更无豪客为停舟。
陶园未涉先成趣,苏酒多藏不待谋。达士岂知名教乐,大官终有庙廊忧。
百年天地容吾老,千里江山忆此游。忽省故园迷处所,鉴湖东畔瀼西头。
辟世欲何归,意中挟悲愤。入山路已绝,下笔犹恨浅。
峰峦郁千叠,松枥森万转。泉声自洗耳,云气常在眼。
先生江海士,游屐不惮远。含毫偶寄兴,孤往似忘返。
图成但自赏,俗客未许展。谓余久慢世,道合古狂狷。
何时约买山,共逐巢由隐。
薰风捲旆趣归程,十万儿啼满路声。别恨江枫烟雨暝,愁云沙草晓波平。
毁鞭莫遂留行意,开宴聊伸恋德情。从此吴人颂遗爱,棠阴千里日敷荣。
三载不见君,见君骨仍瘦。形体消岁年,岂独裳衣旧?
往岁人中聚,中情两未究。今与结绸缪,君味真醇酎。
万物日动摇,谁似太行寿?开门揖太行,苍翠自天构。
尔我复何为,憔悴尘中走?
即看画里意婆娑,比恨量情孰与多。不见春痕写春影,故应好梦未成魔。
草木鸟兽之为物,众人之为人,其为生虽异,而为死则同,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而众人之中,有圣贤者,固亦生且死于其间,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虽死而不朽,逾远而弥存也。其所以为圣贤者,修之于身,施之于事,见之于言,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修于身者,无所不获;施于事者,有得有不得焉;其见于言者,则又有能有不能也。施于事矣,不见于言可也。自诗书史记所传,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修于身矣,而不施于事,不见于言,亦可也。孔子弟子,有能政事者矣,有能言语者矣。若颜回者,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以为不敢望而及。而后世更百千岁,亦未有能及之者。其不朽而存者,固不待施于事,况于言乎?
予读班固艺文志,唐四库书目,见其所列,自三代秦汉以来,著书之士,多者至百余篇,少者犹三、四十篇,其人不可胜数;而散亡磨灭,百不一、二存焉。予窃悲其人,文章丽矣,言语工矣,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鸟兽好音之过耳也。方其用心与力之劳,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 而忽然以死者,虽有迟有速,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今之学者,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皆可悲也!
东阳徐生,少从予学,为文章,稍稍见称于人。既去,而与群士试于礼部,得高第,由是知名。其文辞日进,如水涌而山出。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故于其归,告以是言。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亦因以自警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