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苍苍潦水收,展旗迢递下闽州。石僧卓笔含珠晓,玉女乘鸾瀑布秋。
仙子屏炉卓候雁,天孙刀剪傍牵牛。神工特为东南缺,砥柱巍然立海陬。
旷野犹残烧,长途草半青。柳条初动色,黄鸟乍堪听。
涧水通鱼扈,人烟傍鹄亭。凭高时一望,渺渺尽南溟。
深山有君臣,大义不敢忘。枯木以为国,百花以为粮。
何以服其众,无毒者为王。王居必有台,众游必有方。
朝出暮乃归,一心无别肠。自谓可无患,世事固难量。
烈炬何方来,举国纷仓皇。兴亡掌一反,倏忽无遗良。
物类虽甚微,性命关上苍。区区口腹欲,无乃太惨伤。
尔蜂亦何愚,蓄积召祸殃。
总角同窗,春游结伴。嘉州琴韵峨山恋。灵签鸥梦证仙缘,双飞鸿英人争羡。
海外偎依,青城缱绻。深情远寄罗兰卷。相呼蜜语话当年,那堪电讣来天半。
黄螾翻劫波,误落荒服外。睚眦恚五岳,中原各尊大。
胸蓄不分涎,要唾尽始快。日月不照灼,深閟神鬼怪。
吐泄夺造化,捖鍊鼓橐鞴。天动九地裂,顿辟一世界。
雷电下搥撼,没楔却奔溃。面帝弹不法,情天转嫪受。
顾留与遐土,广彼耳目隘。不计数万载,莫能启鐍秘。
始见此谁子,魇死者应再。十年诧灵境,寤寐骋神轪。
宿粮得阿舅,携小妹共载。谽谺见巨口,俯瞟嚇焉退。
定魂下窞?,䆗窱半明晦。一声欬啸呼,响砰磅磞磕。
非雷而非霆,隐隐谼谼会。举蕴照崆峒,广容数万辈。
耽耽深厦中,具千百状态。大孔雀迦陵,宝璎珞幢盖。
钟鼓干羽帗,又杵臼磨铠。虎狮并犀象,舞盾剑旌旆。
础楹棼藻井,釜登豆鼒鼐。更龟鳖蛙蟾,及擂炮鍪铠。
厥仙佛菩萨,拱立坐跪拜。携籧篨戚施,与?瞽兀癞。
倒茄垂瓜卢,悬人头肝肺。盘杅间橙榻,可以卧与靧。
人世尽织末,悉备谾壑内。黠哉山之灵,乃逞兹狡狯。
残窦与剩穴,得一即胜槩。视区区诸洞,实不直蒂芥。
如何老穷僻,似为地所画。元柳目未经,陶谢屐不逮。
焉能驱夸娥,徙安行窝背。持壶走大暑,壑谷指公在。
移山空浩然,发我惜奇嘅。试假生铁笔,为尔破荒昧。
后来应有人,咄唶同感喟。
裀冯扶梦坐珑玲,转毂如雷困未醒。回望石铺三十里,西山一抹隔城青。
岩岩酒阵朝飞檄,兔盏鸡缸纷不一。敬容残客罢周旋,特敕当关脱名籍。
筵前棋槊镇相娱,绝胜弯弧制鸣镝。横窗秋色弄幽姿,疑有花魂呼欲出。
为怜十指费诠排,相遣双鳌破岑寂。别雕秀句写欢悰,归咏声应出金石。
使君拥传入熙朝,驷马因过万里桥。双阙望遥红日迥,太行家近白云遥。
庭闱三寿南山老,金鉴千秋北斗杓。移孝为忠应自许,可谁攀附上青霄。
熙宁十年秋,彭城大水。云龙山人张君之草堂,水及其半扉。明年春,水落,迁于故居之东,东山之麓。升高而望,得异境焉,作亭于其上。彭城之山,冈岭四合,隐然如大环,独缺其西一面,而山人之亭,适当其缺。春夏之交,草木际天;秋冬雪月,千里一色;风雨晦明之间,俯仰百变。
山人有二鹤,甚驯而善飞,旦则望西山之缺而放焉,纵其所如,或立于陂(bēi)田,或翔于云表;暮则傃东山而归。故名之曰“放鹤亭”。
郡守苏轼,时从宾佐僚吏往见山人,饮酒于斯亭而乐之。挹山人而告之曰:“子知隐居之乐乎?虽南面之君,未可与易也。《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 《诗》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盖其为物,清远闲放,超然于尘埃之外,故《易》《诗》人以比贤人君子。隐德之士,狎而玩之,宜若有益而无损者;然卫懿公好鹤则亡其国。周公作《酒诰》,卫武公作《抑戒》,以为荒惑败乱,无若酒者;而刘伶、阮籍之徒,以此全其真而名后世。嗟夫!南面之君,虽清远闲放如鹤者,犹不得好,好之则亡其国;而山林遁世之士,虽荒惑败乱如酒者,犹不能为害,而况于鹤乎?由此观之,其为乐未可以同日而语也。”山人忻然而笑曰:“有是哉!”乃作放鹤、招鹤之歌曰:
鹤飞去兮西山之缺,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翻然敛翼,宛将集兮,忽何所见,矫然而复击。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啄苍苔而履白石。
鹤归来兮,东山之阴。其下有人兮,黄冠草屦,葛衣而鼓琴。躬耕而食兮,其馀以汝饱。归来归来兮,西山不可以久留。
元丰元年十一月初八日记 《放鹤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