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何曾坏。裂苍皮、筋缠血裹,藓痕攒虿。刓角缺文铜绿渗,郜鼎牺尊儿辈。
风雨急、百灵趋拜。多事囚螭还掣虎,覆巉岩、翻恨孤亭在。
何不放,腾光怪。
先生当日原兵解。想挥毫、握拳透爪,笔锋英快。门枕睢阳荒战垒,断镞愁燐似海。
呼南八、声情慷慨。千古双忠遗迹并,剔残碑、洗尽纤浓态。
鹰侧脑,㩳天外。
瑶榭琼台望转深,红云穿日散轻阴。天留霁雪教人赏,地放寒梅要客寻。
阅岁已知频改易,逢时何处不登临。悟来自笑浑多事,何用题诗在碧岑。
娄上人家不识春,檐头蛛网亦生尘。朱门桃李皆零落,只有东风未嫁人。
携手日不足,暂聧心已悭。况复共理策,相从山水间。
晴江照远岫,晓镜堆烟鬟。玄蛟忽汹涌,大浪堆银山。
吾郎气吞纳,为之发冲冠。诗材入意底,妙斲寄毫端。
我衰如病骥,蹩躠那容攀。且乞置是事,不语循刀镮。
旅雁将秋至,鸣蝉入暮清。烟村团野色,鼓吹杂江声。
泛斗槎仙过,侵星馆吏迎。五云双阙外,去去一关情。
西江中?波四截,涌出一峰青堞㙞。外如削成中缺裂,阳气发生阴气结。
是时炎天五六月,上有火云下冰雪。夜色晨光相荡沃,积翠流霞满坑谷。
龙泓彻底沙布金,鸟道插云梯甃玉。架险凌虚随指顾,榱桷玲珑皆固护。
斡流倒景不可窥,万仞千崖生跬步。日华重重上金榜,丹楹碧砌真珠网。
此时天海风浪清,吴楚万家皆在掌。琼楼菌阁纷明媚,曲槛回轩深且邃。
海鸟夜上珊瑚枝,江花晓落琉璃地。有时倒影沈江底,万状分明光似洗。
不知水上有楼台,却就波中看闭启。舟人忘却江水深,水神误到人间世。
歘然风生波出没,瀖濩晶莹无定物。居人相顾非人间,如到日宫经月窟。
信知灵景长有灵,住者不得无仙骨。三神山上蓬莱宫,徒有丹青人未逢。
何如此处灵山宅,清凉不与嚣尘隔。曾到金山处处行,梦魂长羡金山客。
卜居东城隅,爱兹幽致佳。况心与物远,城市即烟霞。
买地方三亩,小屋数间斜。经始三阳月,落成桐已花。
风雨聊堪蔽,檐前燕雀誇。门望青山近,篱落带桑麻。
邻翁颇纯朴,所乏得频赊。称心欲易足,吾生信有涯。
日与息心侣,玄谭阅岁华。高楼与大厦,未暇问谁家。
熙宁四年十一月,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其明年二月,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逍遥堂之东,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
吴兴自东晋为善地,号为山水清远。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寡求而不争。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故凡郡守者,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自莘老之至,而岁适大水,上田皆不登,湖人大饥,将相率亡去。莘老大振廪劝分,躬自抚循劳来,出于至诚。富有余者,皆争出谷以佐官,所活至不可胜计。当是时,朝廷方更化立法,使者旁午,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赴期会,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而莘老益喜宾客,赋诗饮酒为乐,又以其余暇,网罗遗逸,得前人赋咏数百篇,以为《吴兴新集》,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又皆集于此亭。是岁十二月,余以事至湖,周览叹息,而莘老求文为记。
或以谓余,凡有物必归于尽,而恃形以为固者,尤不可长,虽金石之坚,俄而变坏,至于功名文章,其传世垂后,乃为差久;今乃以此托于彼,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此即昔人之惑,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推是意也,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余以为知命者,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物之有成必有坏,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虽知其然,而君子之养身也,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其治国也,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此之谓知命。是亭之作否,无可争者,而其理则不可不辨。故具载其说,而列其名物于左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