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春老泣啼鹃,屈指号弓十八年。阙里麟游书莫载,桥陵龙逝鼎仍迁。
玉衣晨举黄尘染,铜狄秋眠碧血捐。欲赋「黍离」无限恨,依稀风雨故宫前。
夷歌处处唤愁襟,懒向珠林听梵音。天地不堪还寄傲,江山何意复登临。
谁将桂树仍招隐,肯信桃源可重寻。且喜一觞时一咏,悠悠天外和龙吟。
葡萄绿酿春江潮,烟波浩渺山周遭。峰峦无数列篷底,卧看船与山争高。
长河太华在何许,足所未蹈心空劳。眼前好景莫虚过,不吟毋乃山灵嘲。
千变万化各有致,丹青妙手终难描。鹰起鹘落连复断,虚蹲狮伏雄而豪。
天门詄荡悬日月,石友拱揖陈冠袍。自从入峡至中宿,置身福地真逍遥。
琵琶形势实险要,芙蓉颜色疑镌雕。归猿尚留古洞邃,杀鸡殊觉荒坑遥。
洭斟涟湟界南北,九疑直上偏岧峣。参天竹树碧阴合,沁人心目红尘消。
嵌空玲珑台槛巧,观音岩下滩声骄。龙头猪婆间鳖背,旺水册里还高桥。
曹溪法乳贯白土,孟洲筑坝通黄茅。呼童且觅蒙里李,得仙那乞绥山桃。
天遣吾侪富游迹,十年不调奚牢骚。兹行真足夸同僚,买鱼沽酒停双桡。
微醺倚枕梦鹿蕉,塔铃惊醒来南皋。
独立盘陀思悄然,沧桑陵谷几推迁。君能负骨归千里,我亦伤心到隔年。
龛赭潮回东极地,鲲鹏路接北溟天。同来此处传高士,遗墨纱笼句欲仙。
建宁禅界清如水,杜陵独夜荒村绕。刹幡寂寂走前溪,素沙白水相荡照。
只今欲渡叫渔舠,但闻春丛野狐嘷。野狐鸣呼不足道,行路难行豺虎骄。
邂逅舟横却无楫,向来藜杖撑白月。可羡渊鱼两两游,随意溪毛短短出。
呜呼此时胜事故不恶,杜陵归来为予说。
龙泉多大山,其西南一百馀里,诸山尤深,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状类箕筐,人因号之为匡山。山多髯松,弥望入青云,新翠照人如濯。松上薜萝,纷纷披披,横敷数十寻,嫩绿可咽。松根茯苓,其大如斗,杂以黄精、前胡及牡鞠之苗,采之可茹。
吾友章君三益乐之,新结庵庐其间。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蛟龙潜于其中,云英英腾上,顷刻覆山谷,其色正白,若大海茫无津涯,大风东来辄飘去,君复为构“烟云万顷亭”。庵之东北又若干步,山益高,峰峦益峭刻,气势欲连霄汉,南望闽中数百里,嘉树帖帖地上如荠,君复为构“唯天在上亭”。庵之东南又若干步,林樾苍润空翠,沉沉扑人,阴飔一动,虽当烈火流金之候,使人翛翛有挟纩意,君复为构“清高亭”;庵之正南又若干步,地明迥爽洁,东西北诸峰,皆竞秀献状,令人爱玩忘倦,兼可琴、可奕,可挈尊罍而饮,无不宜者,君复为构“环中亭”。
君诗书之暇,被鹤氅衣,支九节筇,历游四亭中,退坐庵庐,回睇髯松,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君注视之久,精神凝合,物我两忘,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君乐甚,起穿谢公屐,日歌吟万松间,屐声锵然合节,与歌声相答和。髯松似解君意,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君唶曰:“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遂以名其庵庐云。
龙泉之人士,闻而疑之曰:“章君负济世长才,当闽寇压境,尝树旗鼓,砺戈矛,帅众而捣退之,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今乃以‘看松’名庵,若隐居者之为,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金华宋濂窃不谓然。夫植物之中,禀贞刚之气者,唯松为独多。尝昧昧思之:一气方伸,根而蕴者, 荄而敛者,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及夫秋高气清,霜露既降,则皆黄陨而无余矣。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非松也耶?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求君之志,盖亦若斯而已。君之处也,与松为伍,则嶷然有以自立;及其为时而出,刚贞自持,不为物议之所移夺,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或者不知,强谓君忘世,而致疑于出处间,可不可乎?
濂家青萝山之阳,山西老松如戟,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第兵燹之余,峦光水色,颇失故态,栖栖于道路中,未尝不慨然兴怀。君何时归,濂当持石鼎相随,采黄精、茯苓,烹之于洞云间,亦一乐也。不知君能余从否乎?虽然,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