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会昌二首 其一

莫为文章不直钱，布衣亲到玉皇前。好诗未足三千首，又为梅花入瘴烟。

十里青山远，潮平路带沙。数声啼鸟怨年华。又是凄凉时候，在天涯。
白露收残月，清风散晓霞。绿杨堤畔问荷花：记得年时沽酒，那人家？(残月 一作：残暑)

竹间嘉树密扶疏，异乡物色似吾庐。清晓开门出负水，已有小舟来卖鱼。

山馆四无邻，东风伴幽寂。瓶花羞晚红，庭草衒春碧。

猿攀松树枝，鹤踏苍苔色。麾之不肯去，听读麻衣易。

百年有几相逢日，一别重来十二年。海水萍踪仍此地，岁星荔实忽周天。

长江浪击轰云炮，绝漠寒深大窖毡。公正南归吾北上，欲论近事恨无缘。

炎宵不能寐，起坐蹇絺帏。繁星丽中天，明河连曙晖。

凉风不满鬓，落月犹在衣。中庭草木稠，宿露朝未晞。

人生亦旦暮，急景无停机。抚时怀美人，欲往情依依。

暑寒互推迁，安得愿无违。

泽国风光早早催，阳生已复似春回。不妨野史书云物，会伴南公进寿杯。

尘世光阴俱短日，客心冥漠过潜灰。此心未厌隆中卧，亦任东风起蛰雷。

窗前晓日下回廊，梦得新诗醒后忘。槐火石泉真绝响，坡公原住白云乡。

影落松林初散漫，阴浮野水暂稀微。时来天上从龙去，五色祥光夹日飞。

蒙密松阴日未斜，旋闻犬吠得人家。西风满路堕如雪，无数山村茶子花。

片月太凄清，残宵破镜明。冷交风影落，澹到日华生。

黯黯斗门柳，苍苍禁树莺。十年栖息处，一倍想瑶京。

桃花烂烂铺春色，绿柳江头总堪折。回看庭下青筼筜，谁与穷年伴霜雪。

万竿直拂青云端，翛翛凤尾凌轻寒。六月五月不知暑，来此枕簟宜盘桓。

忽然梦到湘江上，湘妃掩袂啼相向。东游晋室访清谈，嵇康盥栉留轮两。

自觉红尘不入我帘栊，茅草不入我心胸。一尊常啸清风中，惟有此君臭味同。

一见出世人，澹然忘物累。閒谈山水胜，真得烟霞趣。

萧然随去住，所至兴自寓。嗟我浊世姿，何由悟三昧。

鹿门翠色指遥岑，记得来时秋正深。鸡犬桑麻无限好，勤劳那识使君心。

缥缈云中若有声，恍疑王子学吹笙。孤亭寂寞浮舄畔，千载犹传伊洛名。

何处笛声惊昼眠，乍听忽尔思凄然。扪空零乱飘红雨，点地轻盈散紫烟。

恨入汉宫因罥蝶，愁随湘浦为啼鹃。韶华已尽秾芳歇，指点清明又一年。

彭城饶古迹，刘项属谁家。帆挂江间日，城栖鸟外霞。

荒台无戏马，大泽不横蛇。寄语歌风者，贤人帝独嘉。

　　与可以墨为竹，视之良竹也。

　　客见而惊焉，曰：“今夫受命于天，赋刑于地。涵濡雨露，振荡风气。春而萌芽，夏而解驰。散柯布叶，逮冬而遂。性刚洁而疏直，姿婵娟以闲媚。涉寒暑之徂变，傲冰雪之凌厉。均一气于草木，嗟壤同而性异。信物生之自然，虽造化其能使。今子研青松之煤，运脱兔之毫。睥睨墙堵，振洒缯绡。须臾而成，郁乎萧骚。曲直横斜，秾纤庳高，窃造物之潜思，赋生意于崇朝。子岂诚有道者邪？”

　　与可听然而笑曰：“夫子之所好者，道也，放乎竹矣！始予隐乎崇山之阳，庐乎修竹之林。视听漠然，无概乎予心。朝与竹乎为游，莫与竹乎为朋。饮食乎竹间，偃息乎竹阴。观竹之变也多矣！若夫风止雨霁，山空日出。猗猗其长，森乎满谷。叶如翠羽，筠如苍玉。淡乎自持，凄兮欲滴。蝉鸣鸟噪，人响寂历。忽依风而长啸，眇掩冉以终日。笋含箨而将坠，根得土而横逸。绝涧谷而蔓延，散子孙乎千亿。至若藂薄之余，斤斧所施。山石荦埆，荆棘生之。蹇将抽而莫达，纷既折而犹持。气虽伤而益壮，身以病而增奇。凄风号怒乎隙穴，飞雪凝冱乎陂池。悲众木之无赖，虽百围而莫支。犹复苍然于既寒之后，凛乎无可怜之姿。追松柏以自偶，窃仁人之所为，此则竹之所以为竹也。始也，余见而悦之；今也，悦之而不自知也。忽乎忘笔之在手与纸之在前，勃然而兴，而修竹森然。虽天造之无朕，亦何以异于兹焉？”

　　客曰：“盖予闻之：庖丁，解牛者也，而养生者取之；轮扁，斫轮者也，而读书者与之。万物一理也，其所从为之者异尔，况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而予以为有道者，则非耶？”

　　与可曰：“唯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