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斋绝管弦,曲院回松杉。一桁西山青,风送层檐嵌。
坐客皆诗流,佳句烦镌镵。我衰百不能,大嚼娱贪镵。
残叶响空壁,浊酒污朝衫。登车望林月,已在城头衔。
摩挲故人书,星斗翻云函。杏花计日红,细雨迷江帆。
管仲夷吾者,颍上人也。少时常与鲍叔牙游,鲍叔知其贤。管仲贫困,常欺鲍叔,鲍叔终善遇之,不以为言。已而鲍叔事齐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纠。及小白立为桓公,公子纠死,管仲囚焉。鲍叔遂进管仲。管仲既用,任政于齐,齐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谋也。
管仲曰:“吾始困时,尝与鲍叔贾,分财利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吾尝为鲍叔谋事而更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有利不利也。吾尝三仕三见逐于君,鲍叔不以我为不肖,知我不遇时。吾尝三战三走,鲍叔不以我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纠败,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鲍叔不以我为无耻,知我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
鲍叔既进管仲,以身下之。子孙世禄于齐,有封邑者十余世,常为名大夫。天下不多管仲之贤而多鲍叔能知人也。
管仲
既任政相齐,以区区之齐在海滨,通货积财,富国强兵,与俗同好恶。故其称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下令如流水之原,令顺民心。”故论卑而易行。俗之所欲,因而予之;俗之所否,因而去之。
其为政也,善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贵轻重,慎权衡。桓公实怒少姬,南袭蔡,管仲因而伐楚,责包茅不入贡于周室。桓公实北征山戎,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于柯之会,桓公欲背曹沫之约,管仲因而信之,诸侯由是归齐。故曰:“知与之为取,政之宝也。”
管仲富拟于公室,有三归、反坫,齐人不以为侈。管仲卒,齐国遵其政,常强于诸侯。后百余年而有晏子焉。
晏子
晏平仲婴者,莱之夷维人也。事齐灵公、庄公、景公,以节俭力行重于齐。既相齐,食不重肉,妾不衣帛。其在朝,君语及之,即危言;语不及之,即危行。国有道,即顺命;无道,即衡命。以此三世显名于诸侯。
越石父贤,在缧绁中。晏子出,遭之涂,解左骖赎之,载归。弗谢,入闺。久之,越石父请绝。晏子惧然,摄衣冠谢曰:“婴虽不仁,免子于缌何子求绝之速也?”石父曰:“不然。吾闻君子诎于不知己而信于知己者。方吾在缧绁中,彼不知我也。夫子既已感寤而赎我,是知己;知己而无礼,固不如在缧绁之中。”晏子于是延入为上客。
为齐相,出,其御之妻从门闲而窥其夫。其夫为相御,拥大盖,策驷马,意气扬扬甚自得也。既而归,其妻请去。夫问其故。妻曰:“晏子长不满六尺,身相齐国,名显诸侯。今者妾观其出,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今子长八尺,乃为人仆御,然子之意自以为足,妾是以求去也。”其后夫自抑损。晏子怪而问之,御以实对。晏子荐以为大夫。
太史公曰:吾读管氏牧民、山高、乘马、轻重、九府,及晏子春秋,详哉其言之也。既见其著书,欲观其行事,故次其传。至其书,世多有之,是以不论,论其轶事。
管仲世所谓贤臣,然孔子小之。岂以为周道衰微,桓公既贤,而不勉之至王,乃称霸哉?语曰“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能相亲也”。岂管仲之谓乎?
方晏子伏庄公尸哭之,成礼然后去,岂所谓“见义不为无勇”者邪?至其谏说,犯君之颜,此所谓“进思尽忠,退思补过”者哉!假令晏子而在,余虽为之执鞭,所忻慕焉。
素妆淡淡。喜绝代琼姿,皎皎难染。路入庾关,能见梅花无忝。
一枝不必姚黄,已夺越娘光艳。炎天热、琼台夜深,牖户休掩。
盈盈半压朱槛。正浣出天香,珠露微点。笑谢洛阳花估,国色长占。
想暖稍展氍毹,更使玉人匀脸。当影坐,衔杯共对不厌。
篱边餐落菊,采采黄金英。拾之不满掬,松露相和倾。
三咽清肺腑,九窍皆芳馨。食之久住世,化为天地精。
不饥复不老,颜貌如童婴。骖鸾访安期,跨鹤寻广成。
回首谢人世,何用千秋名。
沩山人日马蹄忙,悬胜轻寒剪剪黄。閒笑梅花无媚骨,至今不洗寿阳妆。
四十年来旧事,在心头难写。叹梦里、多少风光,暗随逝水同泻。
但药影寒窗,花气空帘,白昼如长夜。问青衫、缚我孱躯,几时才罢。
宝剑名驹去尽,只有哀弦泪帕。记酒后、泼墨挥毫,狂思笔补天罅。
画壁听、双鬟娇唱,节曲看、玉钗低卸。到而今,路鬼揶揄,醉人推骂。
閒翻箧底,一卷丛残,旧香何处惹。隐隐是、廿年前,鸳鸯社。
无数碎恨零愁,暗中牵挂。华山畿坏,祝陵人去,罗衫钿带寻难见,剩相思、树受风霜打。
低徊自忖,本来非,负心人,偏负翠楼珠瓦。英雄壮气,儿女柔情,转头都是假。
好料理、绿章封事,乞赐痴呆,昼踏花场,宵眠舞榭。
狗屠市上,卖浆门外,吹箫击筑,长则是、对高歌烂醉斜阳下。
尽将狂态留传,待入才人剪灯话。
论交十载上公车,携手邮庭月色华。颇牧久高青镇闼,夔龙先借课骝骅。
间吟昔赋春梅赠,司鼓重将秋菊挝。商略龙兴建置意,救时应泛丈人槎。
